《放. 專訪》鎂光燈外的「紅背心超人」！馬太鞍救災總協調官賴建信「不止治水」要做社會工程：人類渺小但天道酬勤

花蓮馬太鞍923水災迄今已過一個多月，光復市區的重建仍在繼續，災民的淚水、無奈在鏡頭前播送，幸運的是，有更多台灣人湧入災區義務協助，「鏟子超人」的畫面感動全國；而在鮮有媒體注意的背後，還有一群披著「紅背心」的公務員在災區辛勞並使命必達，《放言》記者專訪第一任總協調官、經濟部次長賴建信，一窺在面臨難以抵抗的巨大天災下，台灣人獨有的韌性與團結。

一頭修剪得宜的蒼白短髮，裡面透著一點點黑，賴建信次長的面容有些黝黑，消瘦的身板搭起淺灰色的西裝，儼然是外界對於「事務官」的印象，勤勞、務實、競競業業，事實也正是如此，在和記者交談前，他正結束一場工作會議，卻未見倦容。不過，他更比想像中健談，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大多是記者短短的詢問，賴次侃侃而談。

任總協調官「這些事都全包」...賴建信不止治水：這是一場社會工程

9月23日兩點半，馬太鞍溪上游開始溢流，隨即，就是突如其來的潰壩，洪流夾帶滾滾泥沙沖向下游，無情摧毀光復市區。這天晚上，行政院長卓榮泰指示成立中央前進協調所，政院秘書長張惇涵精準鎖定水利出身的賴建信，請他擔任總協調官，賴建信接受重任，曾經處理過草嶺堰塞湖、多個天然災害的他再度整裝備戰，這一次他不只要治水，物資調度、送便當、志工分配、議題掌控、居民收容「全包」。

記者先問，到花蓮協調所的第一天，辦公現場是否相當坎坷？賴建信卻直回「根本沒想到辦公室！」他心裡在意的是失去家園的災民，跟著總統賴清德拜訪災戶，看到的是整間污泥的房屋，居民沒時間傷心，拎著鞋子開始打掃，這時候的光復路上，連馬路標線都見不著，「你會走路到一個很難想像的地方，但對居民來說，那是他們原來的家。」對他本人和所有跨部會來到第一線的機關同仁來說，辦公室，能用就好。

「每次防災都不是單純的治水工程，而是社會工程」，身為總協調官的賴建信布入收容所，災民的需求從清淤、小孩缺奶粉、到健保卡不見，大大小小的問題都湧了上來，他也重視災民心靈上的焦慮感，緊急召開記者會公布最新資訊，辦公室沒印表機，同仁借用各種方法從花蓮市區印製圖卡、紅布條，當天外地支援而來的媒體湧入記者會現場，「每個人都想盡一份力幫助台灣。」

每次協調成功、都前進一點點！災區裡他見到人類渺小「但天道酬勤」

言談中，賴建信反倒對「本業」的馬太鞍溪改道工程輕描淡寫，也沒一句居功，因為他知道要讓居民儘速恢復日常生活，靠的是中央到地方的共同努力；賴建信娓娓道來，一幕幕在東台灣小鎮的灰泥色光景閃過，花蓮縣府基層在收容所打點民眾需求、一台大貨車駛進來，是遠自台南的志工煎蛋餅給大夥吃、他播下了不只一通的電話，協調縣府疏通對外聯絡道路；災民受創的無助感不斷積累，「但每次協調成功，就又前進一點點...。」

經歷過大小天災，賴建信雖已是「資深水利老兵」，卻仍被台灣人的韌性動容，他在光復車站見到自主前來的「鏟子超人」領著裝備、戴起手套，好似要投入一場戰役般，「我歷經這麼多次經驗，感受到每次不一樣的差別，就是台灣的社會力、韌性越來越強！」賴建信笑說，之於他們，瞬間覺得自己再累、也不算什麼。

馬太鞍水災過後，大大小小的堰塞湖依然可能形成，對於光復鄉的未來，賴建信給了這樣的答覆：「學理上來說，應該要敬畏大自然，但不幸的是，人總要和大自然爭地」，但他並不悲觀以對；賴建信說，台灣這個「小小多山的國家」，有大部分區域面臨兩種以上的天然災害威脅，人卻對土地有了感情，譬如政府推出飯店的收容方案，大部分居民還是選擇盡快清理家裡，為的只是「回家」。

「我公務生涯的感觸，就是面對天然災害，人類要更加謙卑」，賴建信講完這句話後，望向遠方、停頓了半餉；他形容，在光復救災初期，各單位派了超過300多台的機具赴現場救援，偌大的車輛灑在大地，卻只不過是一個個小小的點，「面對大自然我們要『調適』，但這不是懦弱。」

賴建信舉例，百年大旱的那些年沒有颱風，政府想盡辦法找到任何一滴水，「伏流水、工地水都拿來用」，要撐到旱象解除、鋒面來臨的那一天；看似人類一切徒勞不及老天爺一場雨，賴建信仍相信天道酬勤：「假設人類不夠努力，我們或許撐不到那場雨」，同理也用在這次的馬太鞍水災，面對人工難敵的龐大堰塞湖，人類最好的方法是「迴避」，也就是疏散、避難。

災民重建之路還遠...賴建信卸救災任務：平安就是最大的祝福

不過，他也提到就務實層面，未來備援系統能更加精進，譬如此次台水公司從外地調了二、三十部水車來花蓮，以後是否當地能有更多備援設施？國家日漸富有，這方面資源一定要增加；他並說，從31歲參與921救災以來，台灣防災、重建已經越來越進步，連下水道清淤、政院的一站式補助服務都有，但風險意識仍要提高。

而被問到災害該咎責地方、中央？賴建信說得隱晦，表示救災存亡往往在決策的一瞬之間「或許就能避免掉更大的錯誤產生」，而社會要前進，則需要不分意識形態反思。

馬太鞍水災發生已經超過一個月，賴建信、繼任的總協調官季連成都紛紛卸下任務離開光復，但災民們的挑戰還在繼續，同是「災民」的無黨籍議長張峻昨日一腳踹開國民黨立委傅崐萁的會議桌，將來如何還未可知。

對賴建信而言，他的公務生涯再添一筆紀錄，但在數據、土石、水流打滾半個人生，這位「水利工程男」悟到的卻是人生哲學，在他心中，政府、人民在大自然前的努力或許微不足道、卻也很重要。公務生涯或許疲累，他卻見到再一次又一次的破碎、重建過後：「對災民來說，平安就是最大的祝福。」

（圖片來源：放言記者拍攝、行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