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前國務院總理朱鎔基今(12)日在北京病逝,享壽98歲。這位以鐵腕改革、敢講真話聞名的中共元老,卸任後雖長期淡出政治舞台,仍被外界視為習近平忌憚的黨內元老之一;然而,朱鎔基在中國內部具有改革派形象,對台灣立場卻極為強硬,曾在2000年台灣總統大選前公開恫嚇:「誰要是搞台灣獨立,你就沒有好下場。」
中國官媒今晚發布訃告指出,中共第十四屆、十五屆中央政治局常委、前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因病醫治無效,於2026年8月12日上午11時06分在北京逝世,享壽98歲。
官方訃告將朱鎔基評價為「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忠誠共產主義戰士、傑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和政治家、黨和國家的卓越領導人」,並稱他的逝世是中共和中國的重大損失。
朱鎔基1928年10月出生於湖南長沙,1947年進入清華大學電機系就讀,1948年參加革命工作,194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51年大學畢業後,他先後在東北工業部、國家計劃委員會、石油工業部及中國社會科學院等單位任職。
朱鎔基的政治生涯並非一路順遂。1958年反右運動期間,他因批評經濟政策被劃為右派,遭到撤職、降級及下放勞動,直到1978年才獲得平反。這段經歷使他日後在中共官場形成強硬、務實、不輕易說場面話的政治風格。
1987年至1991年間,朱鎔基先後出任中共上海市委副書記、上海市長及上海市委書記。主政上海期間,他整頓財經秩序、調整工業結構並推動浦東開發,迅速建立「經濟沙皇」形象,也成為江澤民時代最受矚目的技術官僚之一。
1991年,朱鎔基進入中央出任國務院副總理;1992年當選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負責國務院常務工作;1993年再兼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面對經濟過熱、通貨膨脹及企業相互拖欠形成的「三角債」,他強力收緊金融與投資,整頓財稅秩序,使中國經濟逐步實現「軟著陸」。
1998年3月,朱鎔基出任國務院總理。上任後面對亞洲金融風暴、國企長期虧損及金融體系風險,他推動大規模政府機構、國有企業、金融、財稅、住房及社會保障制度改革,並以擴大內需和公共建設投資,支撐中國經濟度過外部衝擊。
朱鎔基任內最具歷史影響的成果,是主持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談判。中國於2001年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取得進入全球市場的關鍵門票,出口、外資及製造業隨後高速成長,中國也逐步成為「世界工廠」。
這場改革也付出沉重社會代價。大批效率不佳的國有企業遭到關閉、兼併或改制,數以千萬計的國企職工下崗;住房、醫療及教育市場化,則使民眾承擔的生活成本迅速增加。朱鎔基建立現代財稅、金融及企業制度的同時,也留下貧富差距擴大、地方依賴土地財政等長期問題。
朱鎔基雖被視為中共改革派代表,但對台灣立場毫不溫和。2000年台灣總統大選前3天,他在北京中外記者會上公開介入台灣選舉,聲稱「誰要是搞台灣獨立,你就沒有好下場」,更警告台灣人民正面臨「緊急的歷史時刻」,要求選民「切莫一時衝動,以免後悔莫及」。
他當時更以軍事威脅口吻表示,有人計算中國擁有多少飛機、軍艦及飛彈,因而認為中國「不敢打、也不會打」,但中國人民將以「鮮血和生命」捍衛統一。這番談話被台灣輿論視為北京對民主選舉的公開恫嚇,也可能激起反效果;3天後,陳水扁當選總統,台灣完成首次政黨輪替。
這也呈現朱鎔基政治形象中的明顯矛盾:他在中國內部主張市場改革、要求官員講真話,面對台灣民主與主權選擇時,仍完全站在中共「一個中國」及不排除動武的強硬路線上。所謂「改革派」,從來不代表他對台灣持溫和立場。
與習近平時代強調黨的全面領導相比,朱鎔基所代表的是另一種中共治理路線:重視專業官僚、遵循經濟規律、擴大市場機制,並要求政府提高效率。這種改革派形象,使他在退出權力核心後,仍持續受到中國民間及黨內部分人士推崇。
朱鎔基也以尖銳批評官僚體系聞名。他曾公開要求官員「不做假帳」,批評地方官員只報喜、不報憂,並警告官場若沒有人願意講真話,經濟改革成果就可能遭到破壞。
習近平掌權後,中國政治權力快速向中央集中,中共重新全面介入國企、民營企業與社會治理,改革開放時期的集體領導和技術官僚色彩逐漸淡化。朱鎔基雖未公開與習近平正面衝突,但其講真話、反對形式主義及堅持市場改革的政治形象,與習近平的治理模式形成鮮明對照。
朱鎔基晚年極少公開露面,卻屢次傳出病危甚至逝世的消息。他近年主要透過向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活動轉達問候,或在重大場合以署名致意的方式維持有限度的公共存在。每當傳出他的健康消息,都會引起海內外高度關注,也反映外界仍將他視為中國改革年代的重要象徵。
2003年3月卸任國務院總理後,朱鎔基出版《朱鎔基答記者問》、《朱鎔基講話實錄》及《朱鎔基上海講話實錄》等書,並將大筆版稅捐作教育與公益用途。他過去面對中外媒體時直接、強硬而帶有幽默感的答問,也與習近平上台後中國領導人高度管控的公共形象形成強烈對比。
朱鎔基曾在總理任內表示:「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將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今這位深刻改變中國經濟體制、也承擔改革巨大爭議的中共元老走完98年人生,其身後評價不會只停留在中國官方訃告,也將牽動外界對改革開放年代與習近平時代兩條不同治理路線的重新比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