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社記者劉郁葶布拉格17日專電)202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坦尚尼亞裔英國作家古納(Abdulrazak Gurnah)近日接受中央社記者專訪,談移民、殖民歷史、身分認同等議題;他指出,殖民遺緒仍影響著世界,例如非洲在殖民時期為方便統治所劃定的邊界,導致部分國家長期動盪。
(中央社記者劉郁葶布拉格17日專電)202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坦尚尼亞裔英國作家古納(Abdulrazak Gurnah)近日接受中央社記者專訪,談移民、殖民歷史、身分認同等議題;他指出,殖民遺緒仍影響著世界,例如非洲在殖民時期為方便統治所劃定的邊界,導致部分國家長期動盪。
古納近期受邀至布拉格國際書展參與座談會,在百忙中接受中央社專訪。
古納來自坦尚尼亞的桑吉巴島(Zanzibar),當地長達70多年受英國殖民,成為他創作的重要背景;2021年,古納獲頒諾貝爾文學獎,肯定他「對殖民主義的影響,以及身陷不同文化與大陸間深淵的難民命運,展現毫不妥協且極富同情心的洞察力。」
古納的作品關注東非的殖民、離散、移民、身分認同與創傷記憶等議題,看似艱澀嚴肅,但讀來抒情優美。其中「竊」(Theft)、「海邊」(By the Sea)、「天堂」(Paradise)、「來世」(Afterlives)等著作,皆被台灣出版社譯成繁體中文出版。
古納告訴中央社記者,他的寫作目的並非改變讀者思想、灌輸觀點,而是讓讀者產生閱讀的愉悅,甚至產生共鳴。
●殖民歷史書寫存在偏差 邊界遺緒致多國長期動盪
古納在1960年代時因政治動盪離開家鄉,前往曾殖民故里的英國求學,卻發現,英國教科書談到對坦尚尼亞的殖民歷史,與他親身經歷不同。
古納認為,在不平等的情境下,由殖民者或權力者所寫的歷史,本身很可能是不完整的。「殖民者在描述被統治社會時,往往用一種讓自己看來比較好的方式去描述。」
古納表示,這類敘事常因缺乏對當地語言、日常生活與文化記憶的理解,而無法呈現社會的全貌。即使並非出於惡意,也可能因理解不足而忽略複雜性,因此歷史版本缺少某些面向。
談及殖民歷史對東非的長期影響時,古納表示,這些遺緒影響語言、文化、政治制度,至今存在,難以被輕易抹除。「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問題,尤其是在非洲,就是殖民時期所劃定的新邊界。那些地方原本未必是『民族國家』。」
他說:「殖民體制留下一些如今被稱為國家的單位,但它們其實是破碎的,只是為了殖民統治的方便而被拼湊在一起。這正是許多地方不穩定的最大原因之一。人們身處於一個國家裡,但他們其實不想成為一部分。」
古納指出,在非洲,有一半以上的國家都存在某種形式的內戰。這些國家被並不是自然形成的共同體,導致長期動盪。類似問題也可見於中東與前南斯拉夫等地解體後的國家。
● 殖民歷史影響未止 移民議題反映未解矛盾
坦尚尼亞距離殖民統治結束已有半世紀,古納表示,不同世代對殖民認知不同。在他的時代,仍在學校曾見過殖民官員,但年輕一代多數已無直接記憶,殖民可能更像是「古老的歷史」。
如今,年輕世代更關注醫療、教育與就業等現實問題,「當然,他們仍然生活在其後果之中,也在歷史課中學習它。」
即便殖民時代已去,殖民國與前殖民地與之間的情感與矛盾仍未消散。
他說,「我認為,英國人與帝國歷史之間仍然存在某種尚未解決的關係。例如他們如何對待來自前殖民地的人。有時帶有敵意或怨懟,有時則是還可以共處、彼此生活在一起。而媒體似乎總是準備好捕捉這些時刻,並放大它們,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場危機。」
如今,許多來自前殖民地的人移居至昔日殖民國,常被納入「難民危機」的討論中。「有時人們把所有移動都看成同一件事,實際上不是。這些移動往往是痛苦的,是被迫的遷徙。很少只是因為想要『更大的電視』或『更好的車子』這種表面原因,而是更基本的需求。」
古納說,「許多踏上這條路的人其實沒有選擇。這些『沒有選擇』可能來自戰爭、國家暴力,也可能是經濟困境。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只是為了活下去。」
然而,當前關於「難民」與「尋求庇護者」的公共討論,仍隱含歷史與權力結構的影響,其中非歐洲的移民更常被問題化,反映殖民歷史在當代社會的延續。
● 古納談身分認同:英國和桑吉巴島都是我家
對這位離開故鄉超過半世紀的作家而言,自18歲赴英國以來,雖然社會對於外來者態度複雜,但古納從未強烈追求「被接納」,而是更關注自身的學習發展。
古納表示,自己在英國生活超過50年,家庭、子女與孫輩皆在當地成長,但他在桑吉巴島爾同樣保有深厚連結,兄弟姐妹與其他親人都在當地,他持續往返於兩地之間。
他說,「現在對我來說,英國像家一樣,桑吉巴島爾也是,所以我有兩個家。」
他認為,人的記憶、情感與文化經驗無法被簡單切割,擁有多重認同並非少數案例,而是一種越來越普遍的經驗。(編輯:陳慧萍)1150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