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針對沈伯洋提出在捷運站設置淋浴空間的構想,成功大學電機系教授李忠憲以長期參加路跑及馬拉松的親身經驗表示,對真正有跑步、騎車或運動習慣的人來說,「運動完到底去哪裡洗澡」是非常實際的問題。這項構想可以討論成本、地點、使用率、清潔、安全及管理,但這些才是公共政策應有的討論,而不是在尚未進行政策分析前便先加以嘲笑。
李忠憲在臉書發文表示,他在台北跑完步後,經常特地前往付費的健身房或游泳池,目的很單純,就是洗澡。到外地參加全程馬拉松時,有時甚至必須多住一晚,或多付幾個小時的住宿費用,也只是為了在完賽後能夠從容洗澡。
半馬跑完還能回飯店 全馬跑者卻常碰上退房難題
李忠憲提到,他日前上夏韻芬主持的《理財生活通》時也曾談到,從旅行的角度來看,半程馬拉松有時反而是較好的選擇。早上6時起跑,上午9時左右跑完,回到飯店後還可以吃早餐、洗澡,再慢慢辦理退房。
全程馬拉松的情況則完全不同。像他這樣的跑者,跑到中午12時並不罕見。現在台灣許多飯店上午11時就要求退房,再加上從終點返回飯店的交通時間及洗澡時間,恐怕只有能夠在4小時內完成全馬的跑者,才有可能從容應付。
李忠憲指出,這看起來只是跑者的小事,背後牽涉的卻是一座城市如何看待運動,以及願意為公共生活付出多少成本。
半開玩笑稱「台北馬拉松是假的」 還不像真正城市馬拉松
李忠憲表示,他在節目中曾半開玩笑地說:「台北馬拉松是假的。」他強調,這並不是說比賽造假,而是台北馬拉松還不像他心目中真正的「城市馬拉松」。
台北馬拉松一開始跑過部分市區,很快便轉往河濱。柏林、東京及紐約等城市的馬拉松則不同,這些城市願意在賽事當天大規模調整交通,把道路交給跑者,也把整座城市變成一場慶典。
李忠憲也提到,這樣的安排當然有代價。巴黎馬拉松有一年封路時,便曾發生救護車受到交通管制影響的爭議。公共政策從來不是只有好處、沒有成本,封路會影響開車的人,馬拉松會干擾居民,設置公共淋浴空間也需要土地、經費、管理及維護。
他表示,問題從來不是政策「有沒有缺點」,而是社會願不願意衡量成本與利益之後,決定自己想要一座什麼樣的城市。
跑在台北街頭曾遭民眾怒罵「都不用工作喔?」
李忠憲分享,自己參加台北馬拉松時,即使市區交通管制只有短短一段,仍曾經兩、三次聽到受到影響的民眾對跑者破口大罵:「都不用工作喔?吃飽太閒喔?」
他坦言,跑在路上聽到這些話,心情當然不會太好。
因此,當沈伯洋提出在捷運站設置可以洗澡的空間時,對真正有跑步、騎車或運動習慣,而且曾經面對運動後無處洗澡問題的人來說,很容易理解這項構想從何而來。
李忠憲指出,國外已經有許多類似設施,跑過東京皇居周邊的人,也有不少人使用過價格便宜、方便的洗澡設備。
可以討論成本與管理 不該尚未分析便先嘲笑
李忠憲表示,針對這項政策,可以討論成本、地點、使用率、清潔、安全及管理,但這些才叫公共政策的討論。
他認為,令人遺憾的是,部分批評還沒有走到政策分析,便先走向嘲笑,甚至連平常強調人權的法學專家,也可以拿遊民來消遣。
李忠憲表示,不是每一個新構想都值得支持,也不是國外已有的設施,台灣就一定要照搬。東京不是台北,柏林不是台北,紐約也不是台北,但至少可以先問,其他城市為什麼這樣做、解決了哪些問題、付出了什麼代價,以及台北願不願意承擔。
他指出,如果連這些問題都還沒有問,就急著以嘲笑、仇恨及政治立場決定答案,真正限制一座城市的,可能不是道路有多寬、捷運有多少條,而是社會想像公共生活的能力有多狹窄。
馬拉松測量的不只是距離 也測量城市願意讓出多少空間
台北馬拉松又開始抽籤,李忠憲表示自己沒有報名。5小時30分完賽對他而言並不輕鬆,他最快大概也就在這個時間附近。
對於為何賽事關門時間不能再延長,李忠憲表示,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城市需要恢復交通。但若再繼續追問,問題便變成:「為什麼我們不能有一天,願意讓一座城市慢下來,把街道交給跑者、居民與歡呼的人群?」
他表示,東京、柏林與紐約做得到,並不是因為這些城市不知道封路很麻煩,而是它們做出一項選擇:一年之中有那麼一天,城市願意為另一種生活方式讓路。
李忠憲指出,一場馬拉松真正測量的,也許不只是42.195公里,也在測量一座城市的耐心、包容、公共精神,以及居民願意為彼此讓出多少空間。
「城市的高度,最後不只看摩天大樓有多高;有時候,要看它願意為一個跑得很慢的人,把路留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