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 新聞/綜合報導》看一支專訪,看了一整晚。更讓孟聿晨意外的,是那天晚上,他好幾次得把影片按暫停,問自己一句:「欸,我應該沒有看錯吧?」
孟聿晨是台北市民,在北美住過19年,有20年心理諮商經驗。他說,自己沒有黨派,也不認識沈伯洋,對政治已經冷感很久。前幾天,純粹好奇大家在講的「洋流現象」,才點開一支沈伯洋的專訪。原本想弄懂別人為什麼被吸引,看到後來,倒是自己先動了感情。尤其聽沈伯洋談起,明知有威脅,為什麼還要繼續做下去,他幾次眼眶泛淚。
一個對政治冷感多年的人,怎麼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候選人,看了一整晚的專訪?孟聿晨在自己的YouTube影片裡,從那幾次按下暫停的心情說起。他想弄明白,沈伯洋究竟是怎麼一步一步,讓他願意聽、聽進去,最後被打動。
第一關:這個人到底真不真?
看第一支專訪時,孟聿晨心裡有一道門檻:「這個人到底真不真?」
他說起自己熟悉的那種政治冷感。選舉要到了,當然想知道這座城市怎麼了、誰準備做什麼。可是打開新聞,又是滿腔憤怒,又是熟悉的選舉腔調。自己對政府也有抱怨,卻很難因為誰替他罵了幾句,就相信那個人能帶給他安定的生活。久而久之,乾脆少看一點,少聽一點。對政治關上門的人,心裡其實還掛念著公共的事。
所以,那天他聽沈伯洋說話,也看他的眼神、留意他的肢體動作,跟著他的思緒走。在孟聿晨眼裡,這幾樣東西合得起來。嘴裡說的、心裡在意的,以及說到那件事時整個人的神情,讓他感受到同一個人。過了這一關,他才願意繼續聽:好,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做自己,三個字很容易說。孟聿晨以多年諮商經驗來看,一個人要知道自己是誰,得花時間了解自己,也得花力氣研究身處的世界。哪些事值得在意?碰到衝突,依據什麼作決定?這些問題平常想得深,開口時才有自己的話可說。那一晚,沈伯洋最先贏得他的,是一個原本打算只看一支影片的人,願意把時間再交給他。
第二關:他的熱血,要帶大家去哪裡?
能讓群眾熱血的人很多。孟聿晨接著問,那股熱血,究竟從哪裡來,又要帶大家去哪裡?
日子裡總有委屈。有人知道你在氣什麼,替你指出一個可以責怪的對象,很快就能得到掌聲。可是掌聲過後,當初讓人難過的那件事,究竟有沒有好一點?孟聿晨更在意另一種人:自己也有過憤怒,卻肯花時間弄清楚痛苦從哪裡來;因為懂得自己的痛,才願意停下來,聽聽別人正在經歷什麼。他把這樣長出來的同理心,叫作「清醒的慈悲心」。
他在沈伯洋的專訪裡,留意到一個反覆出現的次序:先聽民眾說什麼,再討論、研究可以怎麼做。有人過得辛苦,沈伯洋關切的是,那份辛苦有沒有辦法減輕?原本容易只剩下抱怨的對話,於是有了下一步。在孟聿晨聽來,那些政見背後都有個很樸素的願望,希望大家能「一起過得好」。
分析到這裡,這位做了20年心理諮商的人,倒是把專業用語放下了。他說,與其分析沈伯洋多有同理心,不如老實承認,自己就是「被他的善意所感動」。
第三關:善意受到威脅時,誰有勇氣守住它?
談真誠、談善意,孟聿晨都還能慢慢拆解。說到勇氣,才觸及那晚讓他眼眶發熱的地方。
他在北美旅居19年,後來決定搬回台灣,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想念台灣人的溫暖。住得久了,才知道那份日常裡的暖意有多難得。也因為珍惜,他始終放不下一個問題:我們喜歡台灣人的善良,可是當善良的人被欺負,誰願意站出來?
20年的諮商工作裡,他聽過太多人在受傷之後,反覆回想當初已經察覺、卻不敢正視的惡意。他從這些經驗得到一個體會:「善意是需要被保護的。」而保護,有時候意味著一個人清楚知道,出聲會有代價,還是決定出聲。
這正是他從沈伯洋身上看見的勇氣。依孟聿晨的觀察,沈伯洋幾年前便已面對威脅,連自身安全都受影響,仍繼續做他認為關乎台灣安全的事。更打動他的是,從一次次專訪聽下來,他感受到沈伯洋對那些風險想過,也衡量過。知道自己可能付出什麼,依然說得清楚,為什麼這件事值得做。孟聿晨說,那份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才是讓他幾次眼眶泛淚的原因。
從一個旁觀的人,到一滴主動匯入的水
這也讓孟聿晨對「洋流」有了自己的理解。他原本好奇的是,怎麼突然有這麼多人談沈伯洋?看完一晚專訪,他更在意另一個細節:那些自稱「小水滴」的人,是自己決定走過來的。有人主動替這股力量取名字,有人願意把沈伯洋介紹給朋友。對孟聿晨而言,「主動」這兩個字,正是這場現象裡最值得細看的地方。
他在影片裡引述沈伯洋的一段話:「我發現認識我的人太少,你只要把我介紹給你的親朋好友認識,其他的就交給我。」孟聿晨特別喜歡那句「其他的就交給我」。把人介紹來,接下來由候選人自己開口、自己回答,也把判斷的餘地留給聽的人。就像那天晚上,沒有人要求他看第二支影片。是他自己想繼續聽。
影片最後,孟聿晨回到開頭的提問:世界越來越亂,大家最想看見什麼?他的答案是,希望。再問深一層,人們盼望的,是親眼看見希望有機會成真。
那一晚,真誠讓一個對政治冷感的人願意留下來,善意讓他聽懂沈伯洋想做什麼,勇氣則讓他相信,眼前這個人遇到困難,還會繼續做下去。幾天前,孟聿晨只是好奇,點開了別人的專訪。幾天後,他坐到自己的鏡頭前,把那幾次按下暫停、那幾次眼眶發熱的心情,說給下一個人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