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0日晚間,台北市長蔣萬安在士林承德公園發放競選明信片,夏莉絲案家長在他面前跪了下來,求的是讓原訂27日的調解會如期舉行。隔天,同案家長趕到公辦政見發表會,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停下腳步,簽了他們帶來的承諾書。國立成功大學電機工程學系教授李忠憲在臉書寫下這兩幕,問了一個比選舉輸贏更讓他放不下的問題:「受害幼童的父母,為什麼必須跪在市長面前,才能讓自己的訴求受到重視?」
柯文哲要蔣萬安看穿「洋流」 李忠憲問:假如沒有這個姓氏,我究竟想成為誰?
李忠憲這篇文章,起於柯文哲送給蔣萬安的一部《金剛經》。21日晚間,兩人在民眾黨造勢活動同台,柯文哲要蔣萬安看穿選舉中的「洋流」,蔣萬安隨後在臉書引經文「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回應。李忠憲讀到這八個字,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選舉有勝負,蔣萬安這一生還有一道比勝負更重要的課題,就是認識自己。
李忠憲從「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談起。他認為,人最容易執著的,往往是自己的身分。姓氏、家族、學歷、職位原本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久而久之,卻可能反過來替一個人決定,他這一生應該成為什麼樣子。談到蔣萬安成年後跟隨父親改姓,李忠憲寫得審慎:這項決定有多少出於蔣萬安自己的意願,外人無從得知。他想問的是:「當一個人繼承了如此沉重的家族名字,他還有多少機會問自己,假如沒有這個姓氏,我究竟想成為誰?」
他借用海德格筆下的「常人」和沙特所談的「自欺」,說明一個人如何在眾人的期待中過完一生。別人期待他成功,他便追求成功;別人期待他掌權,他便爭取權力。看似一路都在做選擇,卻可能從沒問過,這些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李忠憲也提到蔣萬安兒子的童軍市長獎與國際交換學生名額爭議,強調他關心的是父親的私人情感遇上市長的公共權力時,制度界線能否守得住。他並未據此認定有人違法。
家長為一場調解會下跪 李忠憲追問制度出了什麼問題
回到士林承德公園。家長當晚下跪陳情後,蔣萬安上前攙扶,承諾協助追究業者責任。北市府原因業者拒絕出席,打算將11月27日的消費爭議調解會延期,21日宣布尊重家長意願,會議如期舉行。李忠憲感到難過的是,孩子受了傷,父母已經承受痛苦,為了讓一場排定的會議照常召開,竟還要在市長的競選場合跪下來。他問:「這究竟是一個人的問題,還是整個制度出了問題?」
隔天,家長拿到沈伯洋面前的承諾書,訴求也超過退費。家長希望有人協助行政究責、刑事追訴與民事求償,並推動修法,避免其他孩子再受傷。沈伯洋當場簽名,表示無論選舉結果如何都會繼續協助;若當選市長,將在就任第一天成立跨局處專案小組,協助保全證據、提供資料,並為家長和孩子安排心理諮商。李忠憲把下跪與簽名兩幕並列,也留下一句提醒:「承諾也必須接受日後實際行動的檢驗。」
「如如不動」的考驗 在權力得失面前能否看見市民的痛苦
李忠憲用《金剛經》另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回應蔣萬安所引的經文。他理解的「無住」,是人在面對身分、利益與期待時,仍保有重新選擇的自由。當父親的人,也負有維護公共制度的責任;當市長的人,更要看見自己家人以外,其他父母正在承受什麼。
在李忠憲看來,一個人即使不斷成功,也可能一輩子沒有機會重新認識自己。這才是他以「蔣萬安的悲劇」為題的原因。他寫道:「當一個人始終放不下自己的名字,他看見的可能永遠是自己的政治前途,而不是跪在面前、等待幫助的人。」
文末,李忠憲把話題帶回送出《金剛經》的柯文哲。2021年11月26日,媒體問柯文哲,時任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參選市長有沒有機會贏過蔣萬安、陳時中,柯文哲答得乾脆:「Of course!」整整一年後,2022年11月26日台北市長選舉開票,蔣萬安當選,陳時中居次。李忠憲用一句話為全文收尾:「黃珊珊排名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