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沈伯洋四｜小二男生為什麼哭泣？撲馬是誰呀？

他生氣，不可以漏接，要陪伴，要接住啊，還要縫合……

竹北的一家火鍋店，一場18人的家族聚餐。

年紀最小的小二男生，明明前一刻還開開心心，突然就不開心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自己的肚皮上，不肯理人。

媽媽問：「要吃什麼？我去幫你拿。」

不理。

大姑婆問：「你怎麼了？」

還是不理。

整桌人面面相覷。沒有誰弄清楚，剛才還好好的小男孩，怎麼突然把自己關了起來。

接著，他哭了，頭仍埋在自己的肚皮上。

一陣喧嘩，火鍋來了。大人小孩忙著裹腹，都往鍋裡挑寶。熱湯裡有大家要找的東西，只有小男孩還留在自己的情緒裡。

難過還沒說完，肚子已經先有意見

牛肉來了，滷味也來了。

媽媽想，既然孩子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情緒，自己就趁這個空檔，好好吃頓飯吧。

沒想到，小男孩忽然把頭低低地抵在桌沿，偷偷吃起眼前的一塊肉。

整桌家人都笑了。

原來，難過還沒說完，肚子已經先有意見。

接著，他站起來，走到餐廳門外的調味料供應區，盛了一碗白飯回來。不一會兒，又開始嘻嘻哈哈，變回那個可愛、活潑的小鬼頭。

剛才那場雨，彷彿已經下完了。

大姑婆問媽媽：「剛才他情緒怎麼啦？是突然有了孤獨感嗎？」

媽媽笑了：「對喔，我沒有陪伴他耶。」

大姑婆點點頭：「是啊，妳應該要好好地接住他呀。」

大伯一邊吃著碗裡的酸菜白肉和鴨血，一邊笑著接話：「對呀，還需要縫合！」

哈哈哈哈。

18個人的餐桌，沒有一個人提起那個名字，大家卻都笑懂了。

話題接著轉到大車掃，大家交換起各自奔赴現場的經驗。一頓家族火鍋，吃著吃著，也聊進了洋流裡。

10幾年不談政治的美容院，這天下午聊開了

另一個下午，美容院裡。

資深美髮師與這位客人相識10幾年，從來不談政治。這一天，客人忽然提起：

「15號，你們淡水、士林、天母那邊會很熱鬧，還有人要搭船呢。」

美髮師眼睛一亮。

「對耶！我們的群組好熱鬧，大家都已經準備好，要去街邊等，最後還要到現場應援呢！」

客人問：「喔，妳認識沈伯洋？」

她點點頭，接著又說：

「以前根本不認識耶！」

7月，她到士林，有家店的老闆告訴她：「沈伯洋來了。」

她當時的反應是：

「沈伯洋誰呀？」

沒想到，下一次再去，已經是另一個光景。

「我都擠不進去！根本沒有辦法跟他握手，也沒有辦法拿到簽名。」

「然後呢？」客人問。

「然後，我們所有的群組都爆炸啦！大家都好喜歡他喔。」

「為什麼？」

她沒有搬出什麼大道理。

「他就跟我們一樣啊，都是40幾歲，都有小孩，上有父母、下有兒女要養。他講的話，我們聽得懂啊。他講出了我們的心聲啊。」

10幾年沒談過政治的兩個人，這天下午，話就這樣說開了。

她說的是自己的年紀、家裡的孩子、要照顧的父母，是每天睜開眼睛，就得一件一件接住的生活。

從「沈伯洋誰呀」，到腳踏車上的洋流飄帶

說著說著，她又開心起來。

「我們群組裡的媽媽，上次還跑去天母萬聖節的化妝派對，搶到跟他照相呢！」

客人一邊付錢，一邊問：

「那妳有飄帶嗎？要不要我給妳？」

「哎喲，不必了！」

她們早就有了。

群組裡的媽媽，每個人都自己做，做得漂漂亮亮。

「我現在騎腳踏車，都把那個風車形的飄帶放在腳踏車上面呢！」

從「沈伯洋誰呀」，到腳踏車上的一束飄帶，中間沒有什麼正式的宣告。

只有群組一天比一天熱鬧，媽媽們開始動手，出門時，也想帶上自己做的那一份。

「拜拜。」

客人離開了。這次告別，比往常多知道了彼此一點。

「撲馬是誰呀？」延吉街的大姐正在教綁蝴蝶結

台北街頭，延吉街上，傍晚7、8點。

一群中年以上的男男女女，聚在街角交換飄帶。一位大姐抽出飄帶，教大家怎麼綁蝴蝶結。

有人路過，停下來問：

「喔，你們喜歡撲馬嗎？」

大姐轉過頭。

「撲馬？撲馬是誰呀？」

她說：

「這是洋流飄帶耶！」

笑了。

原來，他們真的不知道撲馬。

他們是最近才喜歡上沈伯洋的。

一個人可能熟悉他的名字好多年，另一個人卻是這幾個月，才第一次認真看他、聽他。有人從撲馬認識沈伯洋，也有人先拿起洋流飄帶，才碰到「撲馬是誰」這道題。

這一晚，街角的大姐不急著回答政治問題。

她正在教大家，把蝴蝶結綁好。

「妳要這個貼紙嗎？」女孩把心意交到陌生人手裡

最後一個場景，在明曜百貨後面。

一個短頭髮的年輕女孩，看起來像大學生，帶著一個背包。

一位住在大安區的女士經過。女孩慢慢走近，害羞地問：

「妳要這個貼紙嗎？」

女士看著她，也看見她手上的洋流貼紙，以及一個小小的透明塑膠袋。東西收得乾乾淨淨，折得整整齊齊。

「好呀，妳要送我嗎？」

「是。」

「妳辛苦了。」

女孩靦腆地笑了，走了。

沒有長篇介紹，沒有拉住誰一定要聽她說完。

她準備了一份東西，鼓起勇氣，交到另一個人手裡。

對方收下，說了一句辛苦了。

忠孝東路四段滿是人潮。兩個原本不認識的人，就這樣有了短短的一次相遇。

認識一個人，有時候是從別人的生活裡開始

認識一個人，有時候，是從別人的生活裡開始。

從一張18人的餐桌、一間10幾年不談政治的美容院、一個交換飄帶的街角，到百貨公司後面，一個靦腆女孩伸出的手。

有人記住了他的話，有人覺得他說出了自己的日子，有人還不知道撲馬是誰，卻已經學會做洋流飄帶。

小二男生為什麼哭泣？

那一天，餐桌上其實沒有人真正問出答案。他吃了一塊肉，盛了一碗白飯，重新笑了起來。

大人們留下了那幾句話。

孤獨不可以漏接。

要陪伴，要接住。

還要縫合。

至於撲馬是誰呀？

延吉街上的大姐不知道。但她手裡的蝴蝶結，已經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