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斯卡才剛頒完,導演就被以軍抓走...
榮獲本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你的國,我的家》(No Other Land)剛剛在全球聚光燈下掀起討論浪潮,沒想到其中一位巴勒斯坦籍導演哈姆丹.巴拉爾(Hamdan Ballal)卻在頒獎不到一個月後於家鄉遭遇暴力攻擊,並被以色列軍方逮捕、至今下落不明。導演團隊與人權組織齊聲呼籲釋放,質疑這場逮捕與紀錄片的國際聲量有關,可能是政治報復的一環。

奧斯卡獲獎導演哈姆丹・巴拉爾在家鄉遭定居者攻擊、隨即被以色列軍方帶走,至今下落不明
奧斯卡光環未能保護創作者,導演遭毆打後被蒙眼帶走
事件發生於當地時間3月24日晚間,在約旦河西岸南部的蘇西亞村(Susiya)。據另一位導演、以色列記者尤瓦爾.亞伯拉罕(Yuval Abraham)在社群平台發文指出,當天約有10至20名蒙面屯墾者闖入村莊,包括哈姆丹在內的多名村民與國際志工遭到襲擊,兇徒甚至手持棍棒與突擊步槍,砸毀車輛、毆打在場人士。
巴拉爾身受重傷,頭部與腹部大量出血,救護車到場後,以軍卻強行登車將他帶走,自此失聯。目擊者表示,士兵未制止暴力,反而與定居者一同行動,並對空鳴槍威嚇村民。當晚村中其他建築也遭縱火與開槍攻擊,居民被迫逃入田野避難。

《你的國,我的家》四位導演 Basel Adra、Rachel Szor、Hamdan Ballal、Yuval Abraham 榮獲 2025 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
以軍承認拘捕,指控他丟擲石塊 律師至今無法聯繫
隔日,當地時間3月25日,以色列軍方承認逮捕巴拉爾,指控他向軍人投擲石頭,並表示他正在軍事基地接受治療。但根據其代表律師 Lea Tsemel 向《美聯社》透露,她至今未能與巴拉爾或軍方取得聯繫,也未收到任何正式起訴通知。她質疑這起拘留的合法性與動機。
國際紀錄片協會(IDA)也發表聲明,要求以色列立即釋放巴拉爾,並提供其身體狀況與下落資訊,保障創作者基本人權。

《你的國,我的家》劇照
「這像是懲罰」:從奧斯卡回來後,每天都遭攻擊
另一位導演、也是片中主角之一的巴索.阿德拉(Basel Adra)透露,自從《你的國,我的家》獲得奧斯卡肯定後,他們幾乎每天都遭到定居者與以軍騷擾。他形容:「這應該是他們報復我們拍了這部電影,像是一種懲罰。」
阿德拉當時正在陪伴巴拉爾年僅7歲的兒子,目睹事件發生並拍下現場血跡。他還指出,事發當晚是齋戒月開齋後不久,巴拉爾的妻子聽見丈夫在門外遭毆打,痛苦喊出「我要死了」,隨後巴拉爾被士兵蒙眼、上銬帶走。

《你的國,我的家》劇照
《你的國,我的家》:用影像對抗被消音的真相
紀錄片《你的國,我的家》由四位年輕導演共同創作,包括巴勒斯坦的哈姆丹・巴拉爾與巴索・阿德拉,以及以色列籍的尤瓦爾・亞伯拉罕與瑞秋・索爾。這組跨國界、跨身分的導演陣容,本身就體現了這部片的核心精神:即使身處敵對體制之下,人與人之間仍可能以影像、信念與共情為橋樑。
影片聚焦於約旦河西岸南部的馬薩費爾亞塔地區,一個自1980年代起即被以色列劃為「軍事訓練區」的貧困巴勒斯坦村落。以軍以此名義為由,長年強拆民宅、驅逐村民,並摧毀生活設施:水塔、帳篷、羊圈,甚至是孩子們的學校。推土機進村的次數之頻繁,讓居民形容「連橄欖樹都記得履帶聲音」。
阿德拉是這些被迫遷家庭的一員。他從青少年時期就開始以攝影紀錄村莊遭遇,一邊是作為新聞報導的素材,一邊是為了留下「存在過」的證據。他在一次採訪中說過:「我們已經被趕過無數次了,每次我都回來,哪怕只能搭個帳棚,也要拍下來。」
影片透過他與亞伯拉罕的第一人稱視角交錯進行。亞伯拉罕作為一名以色列猶太人,選擇站在國族主流觀點之外,參與記錄並批判自己國家的占領政策。他不僅以攝影機同行,更將紀錄片內容投稿至國際各大媒體與平台,讓巴勒斯坦人的聲音穿越邊界。
多年來,村民不斷嘗試透過非暴力手段對抗驅離,包括定期舉行和平抗議、提出法律訴訟、向國際媒體發聲等。然而,以色列的司法系統最終仍以「軍事訓練需求」為由,裁定村民必須遷離。這項判決歷經22年審理,法院成員皆為以色列人,且判決語言為村民不熟悉的希伯來文。對這些沒有以色列身分、沒有投票權的居民來說,他們在自己祖先居住了幾代的土地上,卻被定義為「非法存在」。
在這部片中,影像不再只是見證苦難的工具,更是一種具行動力的「存在聲明」。這是一部關於家園,也關於歸屬的作品,呼喊的不只是「我們被驅趕了」,而是:「我們有權留在這裡,並被看見。」

《你的國,我的家》劇照
巴拉爾,是千萬個無聲的故事之一
導演阿德拉從小生活在家園隨時可能被夷為平地的恐懼中,習慣隨身攜帶攝影機。這部片正是他與亞伯拉罕多年來合作的成果,既是見證,也是一種行動。亞伯拉罕曾說:「作為一名以色列猶太人,我的任務不是代表巴勒斯坦人發聲,而是確保他們的聲音能被聽見。」
然而,這部紀錄片為導演帶來了掌聲,也可能帶來了代價。巴拉爾的遭遇成了現實裡最殘酷的一幕。當紀錄片不只是看見真相,而是刺痛體制時,鏡頭背後的那個人,也可能成為目標……
在奧斯卡的頒獎台上,亞伯拉罕說道:「作為一個以色列人,我不願再看到這些罪行以我的名義犯下。」隨後,巴塞爾補充:「作為一個巴勒斯坦人,我不習慣站在一個有人願意聽我們說話的舞台上。」
如今,那位站上世界舞台的巴勒斯坦導演,卻在家門口被打倒、帶走,至今無法與律師聯繫。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Getty Images、佳映娛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