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伯洋很早就開始AI應用。
他談AI,先從讀書談起。
他在鏡文學專訪裡提到,在美國準備博士資格考時,他用電腦把「處罰人」這題目拆成文化、經濟、意識形態、政府、媒體與後端執行的幾條路,每條路底下掛上不同的學者和文章,黑字是作者,紅字是相關文章,再寫上自己的評論。
每個主題都做一張這樣的圖,題目一出現,整張地圖就在腦中浮現。
2019、2020年他在智庫做研究時,讓自然語言模型(早期的AI模型)學著分辨一篇文章是小粉紅、解放軍還是國台辦寫的,偵測正確率做到9成。
他最近感慨,以前讀完一篇論文只能做7、8行筆記,現在交給AI,一天就能做完一個月的工作。
快不等於對
他分享心得:AI整理東西用的是它自己的邏輯,而且可能有缺失,刑法有7、8個切入點,AI可能只給你一個。所以他問AI會指定:「請你用哪個學者的切入點來幫我分析這篇文章。」
他構思台北政策也是這樣。先把都市設計幾個學派經典切入點的原文論文丟給AI消化,看它整理得對不對,再告訴它還缺什麼,確定切入點都齊了,才問從哪2個切入點進去,會有好方案。
他發現大部分的人不會問問題,而要學會問問題,只能大量閱讀。他在研究所教學生的,就是AI整理文獻時切入點會有什麼弱點、容易漏看什麼、要怎麼引導它,否則拿AI的整理直接寫論文,會出事。
如果只能丟一句「請幫我摘要這篇論文」,他說那就完蛋了,人只剩被動吸收。應該是把自己的大腦複製出去,讓AI整理完再收回來,「這個還是要靠閱讀」。
AI是放大器,會問問題的人,判斷力被放大成一支研究團隊,不會問的人只能拿到AI原生的、一部分的能力。
AI拉開孩子的差距
這套方法他用在選戰上。參選後,他用AI整理1999的300多萬筆資料,把各黨議員質詢、臉書貼文全部抓下來。又做了「市長,你給我聽好了」收集7萬多筆意見。
他說,從大數據、AI到今年的AI Agent,做任何事都發現,只要沒有回饋就會出問題。
他最擔心的也在這裡。用得好要靠底蘊,有資源的孩子會跟沒資源的孩子拉開差距,AI不會讓社會更公平。
他的解法是用更方便的補助政策,先讓學生多用,教他們AI會怎麼犯錯;再讓閱讀、運動、電影、音樂在社區裡隨手可得,獨立書店就在家附近,底蘊有了,再加上AI,幫助才大。
他舉辦市政debug松,匯集了一群對台北市政有熱情的工程師、設計師、專案經理,針對真實的台北數據來做新的數位工具。還沒選完,就已經在凝聚智慧。
有人問數位落差怎麼辦,他說開課教大家用,追不上AI的速度,應該要有人專門處理。日本記帳士公會有一組人專門研究AI怎麼用在記帳,工具做好就給全體會員用。
他把這套搬到台北,叫做AI教練:讓很會AI的人進到產業或商圈實習3到6個月,看出哪些事AI能做,再回智庫開發工具,交給百工百業。
青年的AI額度補助,他要延伸到中年轉職的頭2年;台北做出來的工具,全台灣都能用。
蔣萬安的AI噪音
市長辯論的時候,蔣萬安質疑沈伯洋「根本不懂AI產業的需求」。
沈伯洋的AI,講的是應用,是市政能力的提昇。
蔣萬安的選舉公報,則說要「建置台北AI算力點、公共GPU算力中樞」。沒寫地點、沒寫規模,也沒寫時程。很像另一個臨時抱佛腳,硬生出來的松機遷移。
算力中心說穿了,就是一大堆顯卡插在一起日夜運轉。家裡電腦跑大型遊戲,顯卡風扇就嗡嗡作響,算力中心是把這個聲音放大成幾座工廠。一座AI機櫃散出的熱,是傳統機房一座機櫃的10多倍,就算用液冷,最後還是要靠戶外的大型風扇和冷卻塔,日夜不停把熱排出去。
這會造成24小時不間斷、擾民的低頻聲。紐約時報的專題說,車流和機場的噪音到了夜裡會降下來,資料中心不會。
算力中樞寫在公報上很好看,蓋在你家隔壁則是一場惡夢。前提是你得先睡得著。
微軟在威斯康辛州的Fairwater,自稱全球最強的AI資料中心,兩側裝了172具直徑約6公尺的風扇。7月,方圓2.4公里內的居民提起集體訴訟,起訴狀說範圍內超過1000戶,有人晚上睡不著,從大夜班換成小夜班,有人要開電扇才蓋得掉聲音。
半徑2.4公里的圓,大約18平方公里,比整個大安區還大。
維吉尼亞州一個社區離亞馬遜的機房群約600英尺,亞馬遜換了屋頂風扇、加了隔音罩,降了約10分貝,居民還是說牆在震、窗在響。他們說:「我們不反對資料中心,我們反對的是在家裡跟工業噪音一起生活。」
日本千葉縣印西市的居民3月提告,要撤銷車站前一座資料中心的建築確認,原告說,全年無休運轉的設施就是一座工廠;日本資料中心協會5月也發布指引,要業者選址時跟居民和地方政府詳細協商。
沈伯洋在辯論中提到,AI有算力層、軟體層、應用層,台北適合的是應用和軟體,台北的每一家公司,幾乎都是AI的客戶。
懂AI的人會知道,算力即使基於國家安全,必須留在本國,但比較不適合放在密集都市。
台北需要的人才,不是會講AI口號的人,而是已經在用的人。
一個會用AI來改寫選戰的候選人,是伯樂,讓AI人才有更大舞台;也會造就更多的千里馬。
至少不會在選舉公報上,寫出會製造24小時噪音的政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