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伯洋掃街活動人潮洶湧,一位阿嬤擠到最前排。沈伯洋怕她被推倒,請大家別擠,阿嬤回他:「我有重訓。」
這是沈伯洋在《邱個Podcast》上聊到的插曲,背後有點意思:運動的好處,不僅在於運動的當下,也在於滲透到生活,產生出自信。
選戰跟重訓也有些相似。
重訓有兩種練法:一種是大重量,一種是細部肌肉強化。
大洋流車掃是大重量。每個週末到一個選區大車掃、市政開講,目前辦了兩場,盛況空前。目標是用肉眼可看的氣勢,打動搖擺選民。
另一份菜單是細部肌肉強化:社福團體的座談、汽車頻道的車主聚會、健身圈的Podcast,單場聲量不大,但每一場都在深度對話。
沈伯洋在訪談中呈現了他對運動政策的理解,並不只停留在表面數字。
台北人運動次數少,時間長
沈伯洋翻了台北的運動調查。疫情後全台運動人口往下掉,後來回升,始終沒回到疫情前。台北人每次運動的時間比其他縣市更久,次數卻比外縣市低。
商業城市,生活忙碌。一次練久一點,想把沒練到的補回來。怎麼讓台北人運動更方便,成為了政策重點。
沈伯洋把「想不想去運動」拆成兩個問題:有沒有時間、有沒有心。
運動驛站的政見,就是把卡住的時間解開。有網友跑完步想去看電影,一身汗不好意思搭捷運,只好回家打開Netflix。沈伯洋問過跑業務的朋友,他們跑到滿身大汗,下一個客戶又很重要,只能找間汽車旅館沖澡。
心的卡點則是要找到同好。沈伯洋的父親在懷生國中揪了一群人打籃球,每週一晚上,一揪就是三十多年。他小時候在場邊看,後來自己下場打。回國後他一週揪三次籃球,大安、中正運動中心租不到,就租到蘆洲。後來忙到排不出時間,每週錢照繳,相信自己一定會回去打。
他說,一個人去公園打鬥牛,人一換、一少,久了就不去了;有一群人固定約,差非常多。有固定的團,有人帶醫護包,受傷了也知道怎麼處理。
長輩更需要正確的運動
台北65歲以上的人口將近四分之一。肌力訓練專家何立安把運動分成三層:第一層是擺脫久坐不動,第二層是提升肌力體能,第三層是累積人生經驗。散步、甩手只算第一層;第二層開始,才能對抗肌少症和骨質疏鬆。
有些長者前一天行動自如,以為有走就夠了。何立安點出一個殘酷的事實:有些長輩是先骨折、後跌倒,骨頭撐不住才摔下去。這可以靠平常的重訓預防。
沈伯洋講得很直白:「我們有運動中心哦,我們有健身房哦,我們也有山哦,但是中間要有一個可近性。」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大建設,也是把人和現有的資源做銜接。
健身小巴:把健身房開到樓下
電動巴士載著簡單的阻力器材,開進公園、社區,附帶教練。長輩下樓就能練,練出興趣,再告訴他:五百公尺外就有健身房。
費用用敬老卡扣點。排隊的人多了,就請營養師在旁邊做衛教,告訴長輩蛋白質要吃多少、附近市場可以買什麼。
何立安補上最關鍵的一句:「強壯是有感的。」長輩每週固定練一次,兩三個月後發現自己爬得動樓梯、牽得動機車,自己就會愛上運動,產生自信。沈伯洋自己也是這樣把爸媽帶進健身房的。現在去Costco買整箱水,爸媽自己蹲下去,用正確的姿勢抱起來。
運動驛站:想運動,不用先回家
沈伯洋去東京皇居周邊的跑者驛站,故意穿西裝去,鞋子、衣服全部用租的,跑完洗澡,換回西裝離開。寄物、洗澡、租裝備,一站解決。
山也一樣。台北有152條步道,捷運坐到底就是山。他要在登山口設驛站,租裝備、洗澡、清鞋子,再把周邊的公車路線重新整理。現在幫登山客清鞋子的,多半是半路上的廟,沈伯洋覺得這份熱心應該變成制度。
步道維護跟山友團體合作,市府出修補材料;登山口的廁所,找登山用品廠商認養。首爾每年吸引數百萬人次的登山客,台北的山離市區更近,有條件做得更好。
強化社群、親子同行
揪團再往上一級是俱樂部,再往上是社區。沈伯洋拿宮廟管理委員會來比:大家繳會費、自己營運、自己辦活動,好處由周邊居民一起享受。
俱樂部可以和學校合作,裁判、教練、防護員都有;學校空下來的時段,俱樂部優先借用。老師不必多扛工作,體育老師當專案經理,去找外面的俱樂部合作就好。社區多了場地,學校多了人手,這是雙贏局面。沈伯洋說:「這其實是沒有人輸。」
第四招則是親子同行卡,已經把看比賽、看藝文活動放進去。先有一日球迷,才會有買票進場的終身球迷。
要漂亮,還是要有感?
何立安說,過去政府找他談抗老,看的是人次。找十個教練一對一教三個月,影響幾百人次;辦一場萬人抗老健康操,一天就一萬人。只看人次,政策永遠選後者。可是萬人活動吸引人的常常是贈品,贈品領了,數據有了,運動習慣沒養成。
沈伯洋看到同樣的問題,讓敬老卡買牛奶、買營養品,是最快的政績,大家也會覺得很貼心。「這個當然很立即,但我不覺得有解決問題。」他要的是讓長者參與更多活動,包括和人交流、運動,形成一個生態系。敬老卡應該不只是換物資,而是換社群、換來運動習慣。
體育政策也是,給魚不如給釣竿。只補助選手,錢總有用完的一天。用奪牌決定學校的運動經費,沒奪牌就會造成斷層。何立安形容,台灣過去的體育是方尖碑,底座很小,只把少數選手拉到最高點,選手退役後連自己的觀眾都沒有。沈伯洋要把順序倒過來:喜歡運動的人變多,買票進場的人變多,人流就是商機,企業跟著進來,資源回到選手身上。
補助選手固然重要,但如果底層的參與者、觀眾更多,商業機制會獎勵更多優秀人才投入,形成良性循環。
沈伯洋在意的,不是表面的數字。活動場次、人次固然是參考指標,但目標是有多少人的身體真的變強壯了。
市府要政績,衝數字很快。但要民眾真的有感,至少要兩三個月,而且是從小社群往外擴張。但只看數字,永遠走不到全民健康的目標。「最短的捷徑就是繞遠路。」
那位擠到最前排的阿嬤,已經在捷徑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