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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懷社會底層人物的獨特題材,鄭智化〈老么的故事〉首屆金曲獎包辦兩個MV視覺類獎項
2021.02.20
16:29pm
/ 放言編輯部 資深編輯 廖明潔
獨特的題材和特殊的影像處理手法,在第一屆金曲獎一舉把「最佳單曲歌唱錄影帶」及「最佳單曲歌唱錄影帶導演」兩個獎都拿下,也讓這個金曲獎首度頒出的視覺獎項就此立下充滿濃厚人文關懷色彩的高標準

 

聆聽流行音樂不只是聽覺上的享受,尤其隨著娛樂產業全面性發展以及網路、YouTube頻道興起後,單純的「聽」音樂已轉變成「看」音樂,歌手發行新作品時,製作MV是必定要有的標配,各種拍攝的創意想法及特效,讓人們的視覺享受也獲得了滿足。在30年前成立第一屆的金曲獎,即使當時只有設立10個獎,都還有2個是音樂影片類的獎項,其對於歌曲視覺表現之重視可見一斑。

 



早期被稱為「音樂錄影帶」的音樂影片(Music Video,通稱MV),是在1970年代中期之後,為因應當紅音樂人如Beatles根本分身乏術在英美兩地都上電視節目打歌而出現的產物,隨著24小時不間斷播放MV的「MTV電視頻道」在1981年成立,於青少年之間造成轟動,促發MV全面性的盛行起來。唱片公司為了自家歌手可以在一首接一首播出的MV中被觀眾注意到,莫不投入更多預算及開發各種新的創意、特效,讓MV成為展現歌手特質、宣揚各式立場,豐富度不輸電影,自成一類的視覺藝術。台灣當然未自外於這股潮流,大約到了1986年左右,歌手發片時拍攝製作MV在歌壇已經是普遍狀況,各唱片公司絞盡腦汁製作MV,讓華語MV開始進入百家爭鳴的戰國時代,也使得1990年頒發第一屆的金曲獎,就設立了「最佳單曲歌唱錄影帶獎」及「最佳單曲歌唱錄影帶導演獎」,而當年拿下這兩個獎的是同一支作品,由鄭智化演唱、張達隆導演的〈老么的故事〉。

 

廣告文案寫手半路出家成創作歌手

 

說起鄭智化,在台灣的歌壇中算是頗另類的一位創作歌手。出生在台北的他,2歲時因為小兒麻痹症而不良於行,在與醫生、藥物為伴的童年生活裡愛上了畫畫,學生時代是美術、書法、作文等各種比賽的常勝軍。因為不喜歡要穿制服揹書包上學,國中畢業後讀了比普通高中自由的台北工專土木工程科,畢業後又因為不習慣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的工作,毅然離開工程公司,改去廣告公司當Copywriter。他的文案讓幾個產品都有不錯的銷售成績,在負責「開心洗髮精」這項產品時,沒特別學過音樂的他,靠著獨特的創作才華寫出一首旋律輕快又有記憶點的廣告歌曲〈開心女孩〉,這首歌被娃娃金智娟唱紅,也讓唱片界注意到他,後來點將唱片找上他,為他發行了歌曲詞曲全都由他創作的首張個人專輯《老么的故事》。

 

或許是因為從小就愛看各類中外書籍,加上本身是殘障的弱勢身份,以及在廣告界培養出的社會觀察眼光,鄭智化的歌曲創作中常表達出來的是他對社會各層面,尤其是比較底層的小人物命運的關注,對於社會大環境更有著犀利的批判和深刻的剖析,這讓他與當時絕大多數流行歌手所走的路線有很大的差異。當時他留著一頭長髮,配上演唱時略為含糊的咬字,以及帶點吊兒郎當味道和滄桑的唱腔,都與抗議歌手的始祖羅大佑有些相似,有不少人因此將他視為羅大佑的接班人。有樂評認為,「羅大佑的創作多從哲學層面和人文層面去思考人生和社會,是一種從大到小的寫作方式;而鄭智化則是從生活層面去思考人生和社會,是一種以小見大的寫作方式,無論哪一種,都寫出了反應一個時代的人內心渴望和內心悸動的作品」。

 

從礦災新聞出發關注礦工的處境

 

就以他首張專輯主打歌〈老么的故事〉來說,描述一個出身於礦工家庭的兒子老么,他想反抗外在條件加諸於他身上的桎梏,逃離礦場所在的鄉下,歌裡唱著「命運是什麼我不懂,都市才有我的夢」,而當他去到繁華的城市打拼,卻「在物質文明的現代戰場,我得到了一切卻失去了自己」,「再多的夢也填不滿空虛,真情像煤渣化成了灰燼」,當身在老家的父親因為礦災而過世,他想起父親和家鄉,感慨「家鄉的人被礦坑淹沒失去了生命,都市的人被慾望淹沒卻失去了靈魂」。由於鄭智化在家中也是老么,歌詞又十分寫實、貼切,一度讓很多人誤以為他寫的是自己的故事,誤會解開後,大家更疑惑的是,在都市出生長大的他怎麼會去關注到當時已是夕陽產業的礦工們的處境?

 

這得從更早的時間點談起,北台灣暖暖、瑞芳、九份及三峽、土城一帶在早期有不少的礦坑,挖礦雖然非常消耗體力又危險,對處於社會底層、只求一家溫飽的礦工來說卻沒有太多選擇,礦工間流傳的「入坑死一人,不入坑死全家」,完全道出他們的無奈。1984年6月20日,位在土城的海山煤礦發生爆炸造成72死,其中大多是阿美族礦工;相隔20日,位在瑞芳的煤山煤礦又發生大火災變造成103人死亡,被送醫救活的22人中,有半數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成為植物人,是台灣戰後最嚴重的礦災及火災;到了年底12月5日,三峽海山一坑煤礦也釀災變造成93死。一年內有這麼多重大礦災,促使政府開始積極輔導礦業公司轉型收坑,這年成了台灣煤礦開採史的轉捩點,之後台灣礦業逐漸走向沒落。

 

當年才23歲的鄭智化看到新聞後,動念想寫一本書呼籲大眾重視礦工問題,於是兩度造訪九份訪查礦工家庭,去了之後他發現自己只是出自一種旁觀者不明究裏的悲天憫人,在專輯文案裡他寫著:「我來到九份訪問了當地的一些在地人,企圖發掘更多礦變發生後對他們造成傷害的事實。出乎我意料的,他們對問題的反應不是激動或悲絕;而是沈澱過的冷靜,一種近乎認命的淡然。親人的死去,固然令人傷痛,但是對礦工而言那是一種宿命;而不是都市人用來大肆渲染的社會問題」,「家鄉的人被礦坑淹沒,失去了生命;都市的人被欲望淹沒,卻失去了靈魂。礦工不一定可憐,可憐的很可能是我們。」

 

在如此背景下寫出的這首歌,前奏整整1分35秒都是沈重哀戚的樂音伴隨著挖礦的敲打聲,歌曲則以簡單的吉他為主軸,襯托出他對城鄉差距造成的人性改變所做出的控訴。MV導演張達隆是電影攝影師出身,他用幾近黑白的低彩度畫面呈現鄭智化撐著拐杖踽踽獨行在九份的階梯路上,穿插礦工們入坑工作的新聞畫面,以及沒落無人的礦場小鎮與繁華大都市車水馬龍的景象,隨著歌曲後段漸顯激昂的大合唱段落,畫面上也出現堆疊越來越高、壓垮棋子的煤炭意象,是一支看了會覺得心情沈重,也會讓人深深反思的MV。

 

這樣獨特的歌曲題材和特殊的影像處理手法,使得這首歌在第一屆的金曲獎上雙料入圍「最佳單曲歌唱錄影帶」及「最佳單曲歌唱錄影帶導演」,在其他入圍者包括譚詠麟的〈水中花〉、城市少女的〈不想睡的紅舞鞋〉,以及趙傳的〈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大多都還是以歌手唱歌畫面為主的情況下,〈老么的故事〉脫穎而出一舉把兩個獎項都拿下,也讓這個金曲獎首度頒出的視覺獎項就此立下充滿濃厚人文關懷色彩的高標準。

 

 

 (圖片來源:翻拍專輯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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