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的挑戰在堅守原則的同時,建立更具說服力的公共論述。並非所有爭議提案,都需要立即升高為憲政層級的對抗...
賴政府面對藍白陣營提出財劃法修正、恢復年金改革、立委助理費除罪化等爭議法案,行政院選擇以「不副署、不執行」作為回應,展現守住改革制度的態度。然而,制度立場確立之後,如何讓社會理解其必要性,並在政治現實中累積支持,將成為執政團隊接下來更關鍵的課題。
改革往往被簡化
若從政治效果與歷史經驗來看,這樣的正面對抗,未必是最符合治理理性的選擇。回顧蔡政府推動軍公教年金改革的歷程,這始終是一項政治成本高、民意回饋低的政策。年金改革對多數民眾而言並不具備高度切身性,卻精準觸及軍公教族群的集體焦慮。從選舉政治角度看,這是一個扣分多於得分的議題,卻被長期當作改革象徵高舉,結果往往是政府承擔高度對立,卻難以換取廣泛社會支持。
若要理解這種落差,可以對照台灣真正曾引發強烈相對剝奪感、並獲得高度正當性的制度改革:「廢除萬年國會」,1954年釋字第31號解釋出爐後,實質上宣告中華民國代議民主機制停止運作。第一屆國大、立委與監委自1948年就任後,長達43年未曾改選。這不僅違反民主憲政原則,更使中央民意機構淪為威權統治的橡皮圖章,對台灣社會造成深遠政治災難。因此,當萬年國會被終結時,人民感受到的是清楚而直接的制度正義。
然而,年金改革的本質並非如此,它的核心目的在於延緩制度破產,修正過去過度膨脹、財務失衡的退撫設計。部分軍公教退休所得替代率之所以偏高,並非源於年金精神,而是過去政府為了留住人力、卻無法即時加薪,只能將補償延後至退休後給付的結果。這更接近一種延遲支付的補償機制,而非不可調整的權利。過去的執政者,將原本該給付的薪資畫大餅延後在退休後繼續給付,所以才會有現在所得替代率不合理的現象。就像道奇隊花大錢簽下大谷翔平,卻用延遲給付方式讓他們能有餘力去簽下其他球員一樣。
然而,這樣的制度背景在政治論述中往往被簡化為政府對軍公教開刀,讓執政者承擔了不成比例的政治風險。以民進黨自己針對藍白爭議法案所做的民調來看,不支持停止公教年改的比率為55%。雖然過半,但相較其他爭議法案來看,不支持停止公教年改的比例是倒數第二。執政黨要做的,應該是要訴求年金改革後對其他族群是否會因此受益,例如節省下來的金額,除了可以應用在現役軍公教,更可以增加勞退、國民年金的發放金額,這樣才有機會獲得大多數的民眾支持。
至於立委助理費除罪化,雖然尚未正式成案。但這是一個高度現實政治化的案例,並非一個會左右選舉結果的議題。從過往地方政治經驗可見,派系運作與地方動員往往凌駕於道德審判之上。即便存在爭議用法,相關立委的支持者也未必因此動搖。真正受到衝擊的,往往只是立委助理本身,而非政治權力結構。
全面改選執政黨真有優勢?
在此情況下,行政權若選擇以高度道德化的姿態正面迎戰,必須要在後續論述延續這個不副署的氣勢。避免耗損有限的政治資本,卻無法改變實質權力分布。如果人民這麼在乎助理費這題,那當初顏清標喝花酒報公帳都被判刑了,沒理由顏寬恆出來接棒還能選上。藍白至今,就是沒在跟你聖人模式了,反正地方縣市靠的是派系,再怎麼搞,他們也有底氣。所以把助理費都匯給立委又怎麼了?藍白已經算準就算最後都是找親戚來當人頭,甚至不用請助理研究法案,藍白選民依然會買單。最後受害的,看起來只有藍白立委的助理,民進黨又何必花心力當聖人去對抗這個題目?在地方政治的實際運作中,即便助理費使用方式存在爭議,也未必會對選舉結果產生實質影響。
更值得關注的是戰略時機問題,在大罷免後的政治氛圍中,社會對激烈政治對抗已顯疲態。此刻動用憲政層級的對決手段,甚至走向解散國會、全面改選的可能性,其結果是否真能為執政黨帶來優勢,仍有高度不確定性。政治治理終究不是道德競賽,而是成本與效果的權衡。藍白提出的爭議法案,或許本就意在消耗行政權、測試底線。行政院打出憲政最終手段,必須避免讓對手掌握節奏,將制度對抗轉化為政治消耗戰。以財劃法為例,2026縣市長選舉在即,對那些有意參選縣市長大位的民進黨人物來說,夾在執政黨的憲政反擊與在地利益中,可以預見其進退尷尬。
後續面對藍白要讓台灣門戶大開的修離島建設條例開放中資、中配6改4等更需要亮憲政底牌去廝殺的題目。對賴政府而言,真正的挑戰在堅守原則的同時,建立更具說服力的公共論述。並非所有爭議提案,都需要立即升高為憲政層級的對抗;也不是每一場價值之爭,都必須以最高政治成本回應。成熟的治理,往往體現在對節奏的掌握,以及對社會溝通的耐心與準備。當執政團隊能清楚區分哪些議題值得投入主要政治能量,哪些則適合以更長線的說明與協調回應,改革的正當性,才有可能在社會中真正累積。
(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林巧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