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焰飛芒】張文案是「符號商品化社會」的極端悲劇

台灣社會近日經歷了共同惡夢，產生了集體創傷。 

張文案發後第6天，北捷松山新店線一輛往松山列車行經北門站時，1名40多歲男乘客疑因情緒不穩，持雨傘敲打車廂，引起車廂內乘客騷動奔逃，遺落的行李箱、手機、鞋子等個人物品散落車廂地板，一名婦人避難時摔倒送醫。 

 
1219隨機殺人案發地點並不在北捷車廂內，25日男乘客持雨傘敲打車廂，仍然引發集體恐慌。 

鄭捷為張文犯案範本

 
2014年在北捷車廂犯下隨機殺人案的鄭捷，是張文犯案「範本」，他大量瀏覽鄭捷的新聞。 

 
在許多事物被標籤化、符號化的當代社會中，鄭捷不再只是一個殺人犯，而變成了一個代表「絕望者存在感爆發」的黑暗符號。

張文崇拜犯罪，把犯罪劇本化。在長達1年半的預謀期間，他編導犯罪情節，蒐購犯罪工具，將犯罪視為可模仿並優化的樣板。 
 
張文的生前軌跡與其犯案行為，正是「符號商品化社會」（法國社會學家鮑德里亞所提創見）在極端狀態下所產生的負面投射與「擬像」悲劇。 
 

張文心中價值僅剩符號　與現實斷聯

在當代的符號商品化社會中，「符號」的消費取代了「真實」的連結。 
 
當符號（遊戲角色、成人用品）能提供廉價、即時且完全受控的感官滿足，在現實生活連續遭受重大挫折的個體（被空軍汰除、擔任保全被辭退、失業一年半、教召未到被通緝），更容易退縮回私密空間，導致現實社會功能的萎縮。 
 
張文犯案前沒職場生活、沒朋友、沒使用社群網站，連Line帳號聯絡人都只有2人，生活費仰賴母親，沈迷於消費關於「性」與「英雄」的符號，而非追求與真實的人際互動。 
 
他手頭再怎麼拮据，也要湊錢購買頂級電競筆電（他在犯案前燒毀），以完全沉浸在豪華的符號世界。據報導，那台是華碩2023年推出的ROG頂級電競筆電Strix SCAR 18（18吋）。ROG 的標誌，被網友稱為「敗家之眼」。 
 
張文鍾愛日本動漫《無職轉生》，常玩的手遊是《地平線行者》，都是以異世界為背景。這類作品在符號商品化社會中大受歡迎，反映了當代人對「符號消費」的心理依賴，從中得到意義與認同。異世界成為避難所，虛擬角色的情感互動，替代了現實中複雜且有風險的實體社交。《無職轉生》主角被卡車撞死後在異世界轉生，成為吸引力強大的文化符號。 
 

打破虛擬符號壟斷認知　是預防社會邊緣人犯罪第一步

對於沉迷於角色扮演的張文來說，現實與幻想的邊界已崩塌，他可能將犯案視為一場大型實境遊戲。縱火是遊戲的場景；煙霧彈、汽油桶、戰術背心、護膝是遊戲中的工具；犯案後變裝再犯，是遊戲過關；被害者與他自己都是遊戲中的符號，而非活生生的生命。 
 
犯罪集團對被害者共同施暴，互相比狠，是借著群體身分和責任分散麻痹個人良知。張文是孤狼，持刀連續殺了3人，直接刺傷數人，見了血，他的幻想世界不可能不出現破洞。關於殺人罪嚴重後果的殘酷的現實感，入侵他的意識。 
 
當他在警方追捕下，逃到誠品南西店頂樓，脫下裝備，從20餘公尺高度一躍而下，他可能抱著「異世界轉生」幻想，進行符號化的逃避。 
 
這名「動漫沉迷者」、「失敗者」，是被符號商品社會徹底異化的縮影。他消費了大量「二次元幻想」、消費了他人犯罪的符號、也消費了對自我的死亡想像。 
 
精神科醫師楊聰財在媒體指出，99%的社會邊緣人不會成為暴力犯，問題不在「孤立本身」，而在於孤立加上無心理支持、加上長期怨恨內化，再加上無任何修正機制，導致暴力被內化為唯一能證明自我存在的出口。 
 
張文犯案後，一些人涉嫌上網張貼恐嚇公眾言論，成為「準模仿犯」。內湖區30歲男子的案例，或許是醫師所說「長期怨恨內化、無修正機制」的例子，他以鼓吹暴力證明存在感。 
 
這名男子長期在PTT發文預告、合理化甚至鼓吹隨機殺人行為。1219案發後，更稱「3殺相較之下太少」。士林地檢署聲請羈押未獲准後，火速偵結，對他提起公訴。 
 
預防社會邊緣人犯罪的第一步，是讓邊緣個體重新回到實體世界，打破虛擬符號對認知的壟斷。要鼓勵他們走出家門，到公園接觸人群，到戶外接觸大自然，重新校準大腦對現實的認知。 
 
當社會能容納失敗者，並給予他們符號消費以外的真實連結，那些極端的轉生幻想與犯罪劇本，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圖片來源：三立新聞、民視新聞、AI生成示意；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傅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