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丁登北方領土一週 日本為何始終不出手？《日經》揭高市政府真正不敢動的原因

自民黨21日召開外交部會與外交調查會聯席會議，討論如何因應普丁訪問北方領土。外交部會長高木啓在會中重申，北方領土是日本固有領土，普丁的行動「絕對無法容忍」。外務省高層官員也向出席議員說明普丁登島經過，但整場會議最耐人尋味之處，在於政府並未提出追加經濟制裁、召回大使等具體反制方案。

部分自民黨議員因此主張，既然直接對俄羅斯出手有所顧忌，日本至少可以擴大對烏克蘭援助，間接向莫斯科施壓。眾議員大塚拓會後表示，日本只能透過實際行動證明，絕不會對普丁登島視而不見。

高市政府目前的克制，與日本過去面對領土爭議時的處理方式形成明顯落差。

2010年，時任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訪問北方領土，日本民主黨菅直人政府在兩天後召回駐俄大使，作為事實上的抗議與反制。2012年，時任南韓總統李明博登上日本同樣主張擁有主權的竹島，日本也在當天召回駐韓大使。

普丁13日登上擇捉島後，高市雖立即表達「強烈抗議」，之後卻再無更進一步動作，也讓在野黨開始質疑政府態度過於軟弱。國民民主黨代表玉木雄一郎18日便公開表示，完全沒有採取任何反制措施，作為面對領土問題的政府態度是否妥當，令人懷疑。

《日經》指出，高市政府之所以遲遲沒有出手，第一個現實問題就是能源。

日本至今仍從俄羅斯遠東的「薩哈林2號」石油天然氣開發計畫進口液化天然氣，日本企業也持有相關權益。目前薩哈林2號暫時被排除在美國對俄制裁之外，對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日本而言，是不可輕易放掉的一條供應線。

尤其在中東情勢緊張、全球能源供應風險升高的情況下，日本政府更不敢輕易把日俄關係推向決裂。一名首相身邊人士甚至反問：「日本真的能夠完全切斷與俄羅斯的關係嗎？」

一旦東京追加制裁，莫斯科若反過來限制對日LNG出口，承受代價的將不只是外交關係，還可能直接碰觸日本國內的能源安全。

第二個問題，是日本單獨制裁俄羅斯究竟有多少效果。

俄羅斯全面侵略烏克蘭後，主要制裁措施一直由七大工業國集團G7共同協調，包括限制俄羅斯原油價格等措施。日本如果單方面擴大資產凍結名單或增加制裁對象，對俄羅斯能形成多少實質壓力，本身就存在疑問。

更棘手的第三個問題，則是川普。

日本政府與執政黨內部，目前有相當強烈的聲音主張應先看清楚華府下一步再決定如何行動。美國國會正在推動針對協助俄羅斯規避制裁國家的關稅措施，但川普本人對俄羅斯的態度，卻始終保留談判與交易空間。

川普一方面可能用制裁威脅莫斯科，另一方面也可能直接與普丁談條件。更何況川普預計年內還將多次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談，也對再度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舉行峰會展現高度意願。

對東京而言，在不知道美國究竟準備如何處理俄羅斯、中國與北韓之前，日本如果率先與莫斯科撕破臉，風險極高。

真正讓日本不安的，是一個最壞情境：同時面對俄羅斯、中國與北韓三個鄰近國家的安全壓力。

俄羅斯近年正加速與中國、北韓深化軍事合作。從日本安全保障戰略來看，如果東京在無法確認美國會提供多少支持的情況下，同時與中、俄、朝三方對立，等於讓自己陷入「三面作戰」。

日本政府內部因此仍有人認為，相較中國與北韓，俄羅斯至少還存在某種維持對話甚至重新建立合作關係的空間，不宜輕易把所有外交管道一次封死。

這也解釋了高市政府上任以來對俄政策的微妙之處。即使俄烏戰爭持續，日本仍試圖維持一定程度的日俄接觸。今年5月，日本甚至派遣經濟產業省高層官員與經濟界代表團訪問俄羅斯，希望留下溝通空間。

但這套策略並沒有換來莫斯科克制。

普丁13日親自登上擇捉島後，俄羅斯又通知日本政府，16日至22日在擇捉島周邊舉行飛彈演習；俄羅斯太平洋艦隊20日進一步宣布，已在北方領土周邊實施相關軍事演習。

高市也因此把語氣拉高，警告普丁此行將使日本國內對俄羅斯的情緒進一步惡化，也會讓日俄關係在中長期內更加難以恢復。

問題是，話說得愈來愈重，東京真正能出的牌卻沒有增加。

普丁登上北方領土，日本不能沒有反應；但真要制裁俄羅斯，又得顧慮薩哈林2號的LNG、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以及中俄朝三方同時施壓的安全風險。

這也正是《日經》點出的高市困境：不是日本不知道該生氣，而是從能源、外交到安全保障，每往前一步都有代價。普丁已經把腳踩上擇捉島，高市政府卻還在等華府下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