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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奈及利亞最大城市拉哥斯，一個電視益智節目的規則簡單到近乎殘酷：只要講英文，就輸。節目《Masoyinbo》的意思正是「不要說英文」，參賽者必須全程使用約魯巴語，回答語言、歷史與文化問題，獎金可達數千美元。這個2024年才開播的節目如今成為黃金時段文化娛樂，也映照出非洲正在發生的一場世代轉變：曾經被英語、法語、葡萄牙語壓到家庭角落的本土語言，正在被年輕人重新撿回來。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估計，非洲54國共有約1500至3000種語言，占全球語言約三分之一；但殖民統治留下的制度，使西方語言長期掌握教育、政府、商業與升遷機會。辛巴威即使官方承認16種、主要為本土語言，英語依舊主導學校與職場。語言學者指出，許多非洲語言從未獲得充分現代化，缺乏科技、科學、商業詞彙與數位資源，社會地位愈低，消失風險就愈高。
如今推動復興的力量，反而很大一部分來自海外。15歲的Nyashadzashe Machingura住在加拿大，每週隔著約1萬3000公里向辛巴威老師學紹納語。她過去參加家庭聚會時，長輩聊天自己卻聽不懂，如今已能與祖父母進行愈來愈長的對話。這種需求正在形成真正的生意。辛巴威前銀行員Shungu Chidovi今年1月辭掉工作，全職經營ZimbOriginal，以故事、讀書會和學伴方式在線上教授紹納語，目前學生遍及加拿大、澳洲、南非、愛爾蘭與蘇格蘭，每月收費50美元。
社群媒體也改變了語言復興的速度。住在美國紐澤西州的Tomi Adeshokan離開父親家後，逐漸失去日常接觸約魯巴語的機會；疫情期間，她甚至加入Clubhouse，只為了「聽見」自己的母語，後來正式開始上課。現在她回到奈及利亞，已經可以坐在《Masoyinbo》錄影現場理解節目。主持人Olalekan Fabilola認為，如果這個節目10年前推出，可能完全不會有今天的反應，「現在是一個文化重新尋根的時代」。
問題也已從文化保存走向科技競爭。非洲聯盟2022年把東非廣泛使用的史瓦希利語列為官方工作語言，聯合國將2022至2032年訂為「國際原住民族語言十年」，非盟與UNESCO正在推動以AI翻譯、生成兒童讀物與教師教材。然而UNESCO指出，全球網路生態幾乎被10種語言主導，不到2％的非洲語言在網路上具有足夠存在感，這又造成AI訓練資料不足。
所以這場母語復興不再只是「年輕人想學祖父母說的話」。當語言進入電視、線上課程、App與AI，它就同時變成身分、文化資產與新的數位市場。幾十年前，非洲家庭常認為孩子說得一口漂亮英語才有前途；現在，新一代開始反過來花錢學習那個曾經被要求少說的母語。
（圖片來源：AI生成）
2026.09.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