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放.新聞 / 快訊
放.新聞
快訊

認識沈伯洋二|暖男不是一天養成的:從小麻糬、下跪的少年到生母、繼母、越南阿嬤,沈伯洋超越血緣的溫暖與愛

2026.11.07
15:29pm
文 / 放言編輯部 葛瑞貞

 

《文/放言編輯部》當政治攻防不斷把沈伯洋推回「黑熊」的標籤裡,另一個沈伯洋,早已在他談起女兒時,慢慢走到人們面前。

 



他會為了女兒調整工作時間,講起小麻糬黏爸爸,語氣裡藏不住開心。人們原先聽見的是一個父親的日常,後來才知道,這對父女沒有血緣。他與太太曾心慧經過兩年多的收養程序,才讓三個原本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成為一家人。

 

故事於是有了不同的重量。

 

一個在立法院裡辯論、研究認知作戰、經常置身政治衝突的人,回到家裡,如何學著安撫一個害怕陌生環境的孩子?他為什麼願意收養?又為什麼那麼早就相信,沒有血緣,一樣可以成為最親愛的人?

 

沿著小麻糬的故事往回走,會遇見一個雨中下跪的少年、兩位媽媽、一個妹妹,以及一位越南阿嬤。也會遇見年幼的沈伯洋:想念媽媽,對另一位媽媽反抗,曾經孤單,也曾被人緊緊接住。

 

暖男不是一天養成的。那份溫柔裡,有他走過的路。

 

早上不能來上節目,因為他要送女兒

 

《新聞放鞭炮》主持人周玉蔻記得,約訪沈伯洋時,曾經為他的早晨行程感到懊惱:為什麼總是排不出時間,來上早上八點到九點的現場節目?

 

後來才知道,他要送女兒。

 

女兒黏他,而他把這段陪伴留在每天的生活裡。對邀訪的主持人而言,那是一個難以敲定的時段;對小麻糬而言,那是爸爸會在的早晨。

 

然而,父女並非一開始就這樣親近。

 

沈伯洋在《11點熱吵店》談過,小麻糬起初比較依賴媽媽,也比較怕他。太太曾心慧在中間幫忙,慢慢牽起父女的感情。如今女兒黏爸爸,他沒有把功勞全算在自己身上,也記得太太如何讓孩子一步步靠近他。

 

這些看似瑣碎的家庭片段,讓人看見親情形成的過程。爸爸的身分可以寫在文件上,孩子心裡的信任,卻需要一天天陪出來。

 

小麻糬睡夢中笑了,爸爸媽媽卻哭了

 

曾心慧最初對收養有疑慮。她擔心,沒有懷孕、生產的過程,自己能不能對孩子付出完整的愛。

 

沈伯洋很早就有收養的念頭,但成為父母是兩個人的決定。他們經過多年的討論,也走過求子的挫折才一起向勵馨基金會提出申請。曾心慧上節目專訪,曾經回顧自己小產的過程。

 

從審查、課程、家訪,到媒合、共同生活與法院程序,前後歷經兩年多。2021年,小麻糬來到他們家。

 

等待期間遇上疫情,夫妻無法像原先期待的那樣與孩子相處,便錄下唱歌、跳舞的影片,讓照顧她的人播放,希望她先認識未來的爸爸媽媽。

 

可是,真正接回家的那一天,所有準備仍然抵不過孩子的害怕。

 

離開熟悉的照顧者,來到陌生的地方,小麻糬緊緊攀著曾心慧,七個小時不肯下來。換尿布、洗澡、吃飯,都可能讓她緊張。讀過的書、上過的課,到了眼前這個哭泣的孩子身上,忽然都不夠用了。

 

夫妻倆也慌,也累,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直到後來,他們想起那些先前拍給孩子看的影片,再次播放。小麻糬看著螢幕,又看看眼前的兩個人,原本害怕的神情慢慢變了,開始笑起來。那些曾在影片裡陪伴她的人,如今就在身邊。

 

沈伯洋在夏嘉璐、黃瑽寧主持的《寧夏璐66號茶坊》回憶,那晚,小麻糬在睡夢中笑了,他與曾心慧卻哭著睡著。

 

孩子終於能安心睡去,對這對新手父母而言,是一件多麼大的事。

 

後來那個會撒嬌、會黏爸爸的小麻糬,曾經如此害怕。他們如今說起女兒時的笑容,也包含了當年那段手足無措、仍然繼續抱著她的日子。

 

在小麻糬之前,有一個他始終忘不了的少年

 

沈伯洋想收養孩子的念頭,早在大學時代就已萌生。

 

當年受到台大法律系教授李茂生影響,他接觸少年輔導,走進矯正機構與中途之家。課堂裡的法律與公平,到了這些孩子身上,成為很具體的問題:離開機構之後,要去哪裡?誰願意讓他回到學校?遇到困難,還能找誰?

 

其中一名他教過國文、數學的少年,讓他多年後說起,仍難掩遺憾。

 

依他在《寧夏璐66號茶坊》的回憶,少年曾因打架離開學校。沈伯洋與其他協助者看見他的聰明,希望幫他重返校園。好不容易回去,孩子卻被安排進課業程度較好的班級,跟不上進度,又遭受挫折,再次離開。

 

接著,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不知道少年去了哪裡。

 

直到一個下雨天,少年跪在矯正學校門口,請求讓他回去。對他而言,那是唯一的家。然而,年齡已不符合規定,那個曾經容納他的地方,也無法再讓他進去。

 

沈伯洋曾告訴少年,遇到事情,可以說自己是他的哥哥。但當時的他也只是學生,沒有能力一直陪在身邊。

 

這段故事的痛,在於他們曾經靠得那麼近。

 

他教過這個孩子,看見過他的可能,也試著伸出手。可是,一個人的善意,還不足以支撐孩子往後的生活。學校、家庭、工作與社會支持之間,只要有一處接不上,孩子就可能再次失去落腳的地方。

 

從那時起,沈伯洋一直想:能不能早一點?

 

如果早一點遇見,早一點有人照顧,早一點讓孩子知道自己有家,命運會不會不同?

 

這個問題,後來走進了他的婚姻,也走進了他與小麻糬的相遇。

 

六歲離開原來的家,他也曾是一個想媽媽的孩子

 

沈伯洋對「接住」的理解,也有自己的童年。

 

六歲左右,父母離異,他跟著生母到台中生活。小時候身體不好,氣喘、蕁麻疹反覆發作,照顧與就醫都不容易。大約一年後,為了讓他得到更好的照顧,生母讓他回到台北五分埔的大家庭。

 

對大人而言,這是反覆衡量後的安排。對孩子而言,最直接的感受,仍然是母子分離,他想念媽媽。

 

他回到台北,生母後來也曾搬到他們家不遠處舊聯合報附近的一間小套房,每週去看他,讓他的心情安定一些。

 

母子沒有住在一起,牽掛卻沒有因此中斷。把孩子送回父親身邊,包含了母親對現實條件的考量;搬近一點、常常見面,又留下了她能給的陪伴。

 

長大後,沈伯洋談起生母做過清潔工作、賣過飲料,人們才逐漸認識這位為生活奔忙的媽媽。她的工作與另一位媽媽不同,給孩子的愛,也有不同的方式。

 

後來在補習班上課,賺了錢、經濟獨立,他總想著寄錢給媽媽。

 

再後來,自己成為父親,看著年幼的女兒,他更能體會:當年把孩子送走,媽媽要承受多少不捨。

 

一句「你又不是我媽」,多年後才懂得有多傷人

 

父親再婚後,沈伯洋有了另一位媽媽。

 

這位念過輔大外文系、教過英文的老師媽媽,看見他的聰明,也對他要求嚴格。清晨六點,叫他起床聽《大家說英語》,先把雜誌收在自己手裡,要他憑耳朵寫下聽見的句子,再一起核對。日後人們熟悉的英文能力,有一部分,就是這樣一個早晨、一個早晨累積起來的。

 

可是,童年的沈伯洋並不總是願意配合。

 

他會反抗,也會頂嘴。學校老師反映他的表現,媽媽在聯絡簿上寫過「態度惡劣、目中無人」等嚴厲字句。多年後再談起,他解釋,父母當時希望他學會認錯,不能總把責任推給別人。

 

更傷人的,是他在接受吳淡如專訪時坦承,曾對這位媽媽說:「你又不是我媽。」

 

年幼時,他用這句話抵抗管教。到了自己當爸爸,才更明白這句話會在照顧者心裡留下什麼。他想,如果女兒有一天這樣對自己說,自己一定會很受傷。

 

那份遲來的理解,也讓他重新看見媽媽當年的辛苦。她在大家庭裡養育一個繼子,面對他的情緒、反抗與學習,仍然繼續教、繼續管,也繼續陪著他長大。

 

母子之間的親近,是經過磨合才有的。如今兩人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那些曾經的爭執,也成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他一直說「媽媽」,因為兩位都是媽媽

 

早期聽沈伯洋受訪的人,未必知道他有兩位媽媽。

 

講起教英文,他說媽媽;講起在台中生活的往事,他也說媽媽。在他的日常語言裡,沒有必要每次先交代血緣,再談感情。

 

這位媽媽始終認定肢體不協調,內向害羞的小小沈伯洋,聰明、資質優秀,值得培養。

 

這段關係,演變成兩個媽媽的愛。外界其實並不清楚。

 

直到生母過世後,他仍然會分享與媽媽吃飯的生活,不明究裏的人開始疑惑,他才與家人商量,公開說明這段家庭故事。對他而言,那也涉及父母與妹妹的生活,不能只因自己從政,就理所當然地把所有人的隱私攤開。

 

後來,甚至有人把「媽媽是英文老師」與「媽媽做過清潔工」拿來質疑他前後矛盾。主播張雅琴出面說明,一位是生母,一位是繼母,兩位都是母親。

 

這場質疑,反而讓人看見他原先沒有刻意強調的事:他從來沒有因為血緣不同,就把其中一位媽媽放到家人之外。

 

他有兩個媽媽。他愛她們,她們也都愛他。

 

妹妹不知道的身世,阿嬤不必解釋的身分

 

同樣的親近,也存在於他與妹妹之間。

 

妹妹比他小八歲,兩人從小感情很好。家人曾想找機會告訴妹妹,兄妹其實不同母親。後來妹妹準備出國,需要戶口名簿,家人以為她這次應該會注意到,也準備好說明。

 

結果,她沒有發現。沈伯洋受訪時笑著說妹妹很粗心。

 

直到沈伯洋從政、家庭故事逐漸被談起,妹妹才知道。那些多年一起生活的記憶,並沒有因此改變;哥哥仍然是那個曾經陪她每周看電影的哥哥。

 

五分埔家裡,還有一位越南阿嬤。

 

她與沈伯洋沒有血緣關係。阿公過世後,她依然是家裡的阿嬤。資深製作人呂佳穎跟著沈伯洋回老家採訪,來開門迎接的,就是她。晚輩回家,照樣喊阿嬤,生活並沒有因為少了一條血緣連結,就把她移到門外。

 

對沈伯洋而言,超越血緣的親人認同,早已存在於每天的生活裡。有人教他讀書,有人等他回家,有人與他爭吵過,又繼續愛他。

 

後來他願意收養小麻糬,這些經驗都在。

 

有人愛最重要;沒有,就要有人補上

 

周玉蔻在《新聞放鞭炮》追問他的成長:父母離異,與生母分開,又與另一位媽媽共同生活,如何在這些不同的關係裡長大?

 

沈伯洋的回答很簡單:「我覺得有人愛才是最重要的。」

 

父母分開,孩子可能難過,但只要雙方仍然愛他,他仍有機會安穩成長。至於那些父母無法照顧、家庭無力支持的孩子,他隨即談到機構、非政府組織與政府的責任——需要有其他的愛,去填補缺口。

 

他沒有停在自己得到過的幸福裡。

 

那名雨中下跪的少年,提醒他,並不是每個孩子都有另一位媽媽、有一個大家庭,或有人願意再開一次門。

 

因此,當話題從家庭走到市政,他說自己不想漏接任何一個人。那些後來出現在公共討論裡的「孤獨」、「接住」、「陪伴」,有他親身走過的經驗,也有他至今放不下的遺憾。

 

他曾經被照顧,也曾經眼看著一個需要照顧的人,沒有得到足夠的支持。兩種經驗,都留在他身上。

 

暖男,是一個人慢慢長成的過程

 

作家劉克襄記得十七歲的沈伯洋。

 

那個跟著走讀、觀察土地、寫下感受的少年,後來成為《少年綠皮書》中書信的對象。多年後,劉克襄回望這段師生情誼,說他是自然教學過程裡,台灣送給自己「最厚重的禮物」。

 

厚重,是因為一個人的生命裡,承載著很多人。

 

沈伯洋身上,有生母的牽掛、無窮的愛;另一位媽媽的教養、妹妹的信任、阿嬤的陪伴,也有師長給過的斥責與鼓勵。有些愛讓他安心,有些衝突讓他多年後才懂得體諒,還有一些沒能完成的照顧,讓他一直記得自己可以再多做什麼。

 

小麻糬來到這個家,讓這些經驗有了新的去處。

 

曾經想念媽媽的孩子,學著安撫另一個想念熟悉照顧者的孩子;曾經對媽媽說過傷人話語的少年,開始理解父母的脆弱;曾經想當別人哥哥的大學生,終於成為一個每天都要練習照顧、陪伴與承擔的爸爸。

 

從這裡再看沈伯洋,會更明白他談起女兒時,為什麼有那樣的笑容。

 

那笑容背後,有哭泣,有哀傷,有爭吵,有磨合,也有終於能夠安心相愛的時刻。

 

暖男不是一天養成的。

 

沈伯洋在愛裡長大,也在失落裡學習。走了很長的路,才把曾經得到的、曾經欠缺的,以及始終想補上的,一點一點,交到另一個人、另一群人的生命裡。

 

 

(圖片來源:AI生成、翻攝畫面)

 

延伸閱讀
最新新聞
延伸閱讀
最新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