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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之外「光與灰燼」同時存在 二二八研究者黃惠君書寫受難者故事的火苗情懷
2019.03.14
14:57pm
/ 放言編輯部 資深編輯 黨一馨
1946年南京開制憲大會,台灣有17個代表去,林連宗就是其一,「他在那裡開會的時候,每天給他女兒寫信。」當時林連宗想告訴女兒,如果繼續奮發,選女總統也是有可能的,可想見他是多麼的激動,「他覺得說憲法通過了,台灣政治惡劣的情況,就有解藥了。」

 

在二二八的光與灰燼中穿梭,是光,還是歷史的灰燼,那光雖孱弱,卻映照著2019年與1947年,追求自由、民主的卑微願望其實沒有差異。「台灣傷痕歷史研究者」黃惠君書寫《光與灰燼林連宗和他的時代》,將知識分子的情操與梗概立體,當中有相信、有對當權者的失望,對映當前台灣面對「一國兩制」的困惑,是否又有些雷同?黃惠君瞥見悲情之外的角度,在她眼中二二八受難者是傾盡生命企圖突破僵局的一群人。

 



美麗島事件–自由的微弱火苗是在擠壓下破土而出

 

比起德國、愛爾蘭的轉型正義,台灣是否欠缺回觀歷史的真誠,所幸黃惠君持續地說著故事,為何鑽入二二八的時光迴廊,黃惠君接受廣播節目《周玉蔻嗆新聞》採訪時表示,一開始是受到美麗島事件的啟蒙,「那個軍法大審,太動人,每個人的表現都洋洋自若。」,這帶領她進入台灣的真實。

 

她進而指出,美麗島事件人士被逮捕後遭調查局各方面的口供、疲勞審視,各種的恐嚇威脅,國民黨當時是有自信的,「迫於國際壓力它是要公開審判,沒想到這些人在法庭上的陳述,講到突破黨禁報禁、萬年國會、司法獨立就是台灣未來民主的路徑,這些都讓大家覺得,這不是暴力分子,這是真的追尋自由民主的人士。」

 

可以說在當時,自由的微弱火苗是在極端擠壓下破土而出,帶來的效應影響了台灣的前途,「在這樣的氛圍下,蔣經國已經沒有辦法像過去那樣判處這些人死刑,判最重的就是施明德。」;研究過程中黃惠君極度震撼的是,「你還是會問說,是什麼力量,在當時有危險,他們仍然可以從事黨外運動,會想要了解他們怎麼走向美麗島的?」

 

光是美麗島事件黃惠君就出了四大本書,「從1996年,一整個團隊一百多個人進行這個口述歷史。」;她也點出當時的限制是官方檔案還沒有開放,當權者是怎樣的思維,這部分是她做研究時不及了解的。

 

二二八的受難者是企圖突破僵局的一群人

 

也正因為這般思路,讓她抓住悲情之外的切入角度,《光與灰燼林連宗和他的時代》試圖燃亮當時知識分子的理想性,對於當今政治局勢,有深刻的對照、警示,與啟迪。

 

美麗島事件啟迪了黃惠君繼續往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鑽研探索,「後來看到很多白色恐怖時受難者的遺書,那個理想盎然,為解決每個時代困境的努力,甚至犧牲了生命;之後又看到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當時更是鋪天蓋地的從他們一切生命的力量希望突破僵局。」

 

黃惠君深深被這股動人的力量吸引,在她眼中,二二八的受難者是企圖突破僵局的一群人,傷痛中微弱的餘暉映照著當代,因此有了開啟《光與灰燼林連宗和他的時代》這書扉頁的契機。

 

至於為何是林連宗律師、為何特別書寫這個家族,黃惠君表示,「二二八受害者中,有一類是被秘密逮捕暗殺的,很多人的罪名欄上是空白的,為什麼原因被殺都不知道,唯一的,就是林連宗、林桂端、李瑞峰三位律師,留下了證據…」

 

林連宗寫給女兒家書預示:台灣可能有女總統…

 

回到1946的林連宗,南京開制憲大會,台灣有17個代表去,林連宗就是其一,「他在那裡開會的時候,每天給他女兒寫信。」林連宗在寫給女兒的信裡提到,憲法通過,就是省長、縣長、市長直接民選;他還跟他女兒提到,現在開會的代表有一千三百多個,其中有八十多個是女性。

 

當時林連宗想告訴女兒,如果繼續奮發,選女總統也是有可能的,可以想見他在南京制憲大會上,是多麼的激動,「他覺得說憲法通過了,台灣政治惡劣的情況,就有解藥了。」

 

隔年,也就是1947年,三月八日的頭版頭題,陳儀答應,縣市長七月一日直接民選,盡量啟用本省籍人士。三月八日當天,林連宗把全台灣法律界的律師、檢察官、法官,都找到中山堂開會,當時他是運籌帷幄的角色。

 

「他們推舉他們理想的主任檢察官、推舉他們覺得理想的地方法院的院長,他說,這個名單,我們交給中央,希望中央來核示,什麼是適合這個司法改革的人。特別是他們當時很不能接受官員貪腐…整個法治面臨嚴重的問題,所以這批法律人起身戰鬥。」黃惠君說。

 

林連宗音訊全無妻子終身守喪

 

「三月八日他們開全台灣法律人的大會完,那一天他們心情很愉快,覺得台灣終於有希望了,所以晚上回去林連宗就幫女兒買鋼琴譜,因為他的小女兒學鋼琴,律師事務所在中山堂旁邊,離衡陽路進,就可以去買樂譜;李瑞漢是台北律師公會的理事長,他也去給女兒買一些刺繡要用的東西…」

 

就在這樣激盪愉悅的情緒中,沒想到,隔天軍隊來,三月九日就宣布戒嚴,林連宗因交通中斷寄住李瑞漢律師家中,三月十日,來了三個便衣和一個軍戒人員,以「長官請你們去開會」為由將兩人帶走,從此再無林連宗的任何消息。

 

黃惠君說,「我覺得恐怖就恐怖在這裡,第一天太太就一直等,煮給他的魷魚粥熱了又熱,第二天晚上再不回來太太就知道不妙,就想盡辦法到處去打聽。」那時的慘況是,聽到哪裡有屍體,就到哪裡認屍,「他(林連宗)的太太瘦到只剩四十多公斤。」

 

亂世中,知識分子的理想性對照著人性的限制和醜惡,「很容易有人來招搖撞騙,會告訴你,關在哪裡,給我多少錢,我就帶你去看,家屬碰到五六次,攢了錢透過管道去救人,結果都是假的。」

 

另外,黃惠君也指出,二二八事件後,政府的不人道在於,「1949年蔣介石來之前,國民安全局有整理一個二二八遭難的名單,其實正法和死亡名單裡面第一個是張七郎、第二個就是林連宗。你1949年名單上都有了,你還是不讓家屬知道。」

 

在《光與灰燼林連宗和他的時代》寫道,林連宗的太太,一輩子再也沒有點過口紅,「你不知道先生遺體何在,那個守喪是遙遙無期,那個巨大的問號始終在心裡面。」

 

黃惠君:台灣人享有的自由民主怎麼可能再讓出

 

黃惠君用林連宗的故事串起二二八事件的三十二條要求,「每一條要求都在說著當時台灣渴望卻沒有辦法獲得的是什麼。」,渴望祖國來到台灣可以實施光明的民主,這麼慘的事情居然發生在台灣人以為可以就此走向民主的時刻…

 

讓黃惠君感觸最深的,是受難者他到底走過一個什麼樣的時代,國民政府來了之後,他所受到的衝擊是什麼,他會在那個時候有什麼樣的矛盾、有什麼樣的抉擇、有什麼樣的行動,「我想把那個歷史的感知打開來,而不是只聚焦在幾天,只看到那個衝突。」這些故事素來被對立所淹沒,黃惠君深深認為,二二八是有民主魂魄的。

 

從來沒有額外的政治意圖,作為一個墜入歷史的孤獨書寫者,《光與灰燼林連宗和他的時代》緊扣著台灣這片土地,字裡行間當時知識分子的情操與梗概在我們眼中立體,他們有血、有肉、有相信、有對當權者的失望,對映當前台灣面對「一國兩制」的困惑;種種掩蓋真實的力量、勢力,謊言,是不是,又有些雷同呢?

 

黃惠君受訪說到這裡,語聲暫歇,「當時的人也是追求自由、民主、平等,這些,台灣人都已經享有了,我們怎麼可能再讓出來呢?」

 

 

(圖片來源:黃惠君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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