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燄飛芒】開放山林之後，登山戒嚴來了？

 

行政院2019年提出的「開放山林，簡化管理」政策，將有重大轉折。今年春節期間，多起山域事故成為新聞焦點，內政部見情況嚴重，研議修法擴大登山活動管理。如果內政部的修法構想成真，我們可能迎來登山的戒嚴時代。

 

修法擴大管制登山活動非治本之道

 

2月13日，內政部部務會報安排國家公園署及消防署報告「入山入園精進作為」，部長劉世芳表示，為防範山域事故，已請國家公園署研議國家公園法修法方向，「除納入保險外，應納入登山違規裁罰、留守人機制，並邀教育部、農業部及交通部共同研商，希望園區內外規範一致」。

 

遏止登山客濫用空勤直升機，是網上登山社團許多山友所贊同。至於修法擴大管制登山活動，並非治本之道。

 

春節期間山難之多，使得雪霸國家公園粉專2月3日感嘆「這個年假期間，台灣山區實在不平靜」，並列出園區兩起山難：1月26日，男性山友於230林道（西勢山林道）9K崩壁墜崖死亡；1月27日，女性山友於大霸北稜馬洋池通報迷途至今，尚未尋獲。

 

年節山林多憾事

 

玉山國家公園粉專2月4日指出，「本以為可以平安度過年節，不過以下4件憾事還是在年假期間接連發生」。這4件憾事，有兩起、各6人是因山區溪水暴漲受困，另兩起是利用年假從事長程縱走出事：1月30日馬博橫斷烏拉孟斷崖1位山友墜谷（17天後由空勤直升機吊掛遺體下山）；2月3日南二段2人隊伍1人於塔芬谷山屋前失聯（5天後由空勤直升機吊掛下山送醫）。

 

烏拉孟斷崖垂直角度接近90度，罹難者墜落深度達400公尺，遺體半埋土中，搜救人員在高風險環境進行垂降、挖掘、遺體打包及吊掛，網友形容為「台灣史上最驚險的山域救援」。

 

登山本質上是冒險活動，墜崖等事故防不勝防。但是民眾從新聞中看到救援人員冒著生命危險出勤、空勤總隊出動直升機（每趟出動成本逾20萬元），為從事休閒活動者善後，心中難免產生不平。救援人員的家屬更是為他們提心吊膽。

 

把直升機當計程車、外送員？

 

2月2日，空勤直升機將6名山友從東郡大山搭載下山，連同3天前一名女隊友因腳踝扭傷求救而被直升機載下山，這一隊7人全員搭直升機下山，招致網友非議。

 

據報導，他們1月24日從花蓮瑞穗入山，預計以9天時間攀登中央山脈南三段。入山前一天，中央氣象署預報：「2000公尺以上的高山地區，27日上半天也有可能會迎來降雪」，玉山園區早在去年12月19日起實施海拔3000公尺以上生態保護區登山路線雪季服務管理措施。這個登山隊在雪季攀登長天數的「終極縱走路線」，全員沒有攜帶雪攀裝備，途中見到高山積雪，不敢前進，又怕失溫，便向消防單位救援。他們的輕率，由全民買單。

 

高雄市桃源區2月2日（大年初五）的另一個求援案例，被網友批評把空勤直升機當計程車。一名女山友獨攀登南一段逆走（石山秀湖登山口往卑南主山），半途體力不支，在石山東鞍營地向外求援，由高雄市消防局申請空勤總隊派直升機吊掛下山。她大可提早警覺自己體力不濟，自行撤退。

 

登山客搭空勤直升機下山，是受到網友批評最多的救援案例。有的是遇到緊急危難，的確需要直升機即刻救援，有的是缺乏責任感而出事，由全民承擔代價。有的是懶得找路前行，把空勤直升機當計程車。甚至有把空勤直升機當外送員的。

 

2014年1月16日下午，20歲的潘姓男子與一名友人在結冰步道攀登雪山主峰，在距離峰頂500公尺處冰爪斷裂，要求空投冰爪救援。台中市消防局兩度派出直升機前往，只吊掛了他的同伴到雪山東峰，因山谷地形限制，無法吊掛潘男或空投冰爪，最後還是由三六九山莊的四名協作攜帶冰爪前往潘男受困位置，在當晚將他帶到三六九山莊。

 

參考國外的例子，尼泊爾聖母峰基地營是沒有免費直升機可搭乘的，你需要救援時，只能搭保險公司雇用的直升機。World Nomads是頗受推薦的保險公司，根據網友tatahenso 去年12月分享的親身體驗，健行者事先付了投保費，叫一台直升機下撤，World Nomads仍要收取725美元（約2.3萬台幣）自付額。網友莫名2023年7月在「健行筆記」發表的遊記指出，若沒有保險或搭乘的不是保險公司核可的直升機，則可能會被收3500美金（約11.4萬台幣）的高昂搭乘費用。

 

登山戒嚴不如推廣教育

 

即使內政部通過修法，全面將登山險納入強制保險，還是無法阻止少數登山客的僥倖心理，因為有他人的支付保費分擔直升機出勤費用。在高海拔管制山域，投保的登山客用到直升機救援，須繳納部分負擔（金額超過一萬元才會有感），無投保者則收取全額費用，才能嚇阻登山客濫用直升機。

 

劉世芳主張修法納入登山違規裁罰，並希望園區內外規範一致。現行《國家公園法》及相關溉法規，已訂有登山違規罰則。台中、南投、花蓮、苗栗、屏東五縣市現有《登山活動管理自治條例》，高雄市現有《山域事故救援管理自治條例》，都訂違規罰則。但是，國家公園署和地方政府都沒有充分人力來執行，一般是遇到登山客發生事故求援時順便追究有無違規。

 

有幾個縣市規定，登山領隊或隊員須具有初級緊急救護能力與相關證照。這項規定徒具形式，並不實用。

 

至於劉世芳主張國家公園「園區內外規範一致」，意味著擴大管制山域的範圍。硬要推行，恐怕被眾多登山人口批評「登山戒嚴」。難道民眾來去自如的合歡群峰，也要納入管制？都市人抽空登個郊山，也要申請入山、投保登山險、並且不得擅自變更路線？

 

嘗試錯誤是人們進行探索活動的必經歷程，無法完全避免，只有大小之分。新北市瑞芳區茶壺山標高580公尺，路線全長約 1.16 公里，是容易攀登的山，也不時有登山客迷路。台北市七星山（標高1120公尺）是很大眾七的路線，也會有人迷路求援。

 

政府投入資源，在學校和社會推廣登山教育，才能有效減少登山活動的嘗試錯誤。

 

 

（圖片來源：太魯閣國家公園網站，內政部國家公園署網站，內政部官網，三立新聞；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傅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