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紀錄片《勇闖世界14高峰:挑戰不可能》聞名國際的登山家普爾加(Nirmal Purja),7月30日帶領10人登山隊攀登巴基斯坦境內海拔8051公尺的布洛德峰時,遭遇雪崩,全隊不幸罹難。
伊卡洛斯(Icarus)飛向太陽墜海
普爾加在紀錄片中說:「我登山,是為了讓人生的每一刻活得精采。」
普爾加的殉山,使我想起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Icarus)飛向太陽墜海」的故事。
伊卡洛斯和身為巧匠的父親代達羅斯,被米諾斯國王治罪,囚禁於克里特島高塔。代達羅斯用鳥羽與蜂蠟製成兩對人工翅膀,準備帶兒子逃離,並告誡伊卡洛斯切勿飛得太低,以免海上水氣弄濕羽毛;也不可飛得太高,以免烈日融化蜂蠟。然而伊卡洛斯難以自制,越飛越高,蜂蠟遭太陽融化,翅膀解體,最終墜海身亡。
另一位國際登山界的「伊卡洛斯」,是以紀錄片《登山者》(THE ALPINIST)聞名國際的加拿大登山家兼攀岩家勒克萊爾(Marc-André Leclerc)。他也是赤手攀登台北101的霍諾德所推崇的攀岩家。勒克萊爾在2018年3月與一名夥伴攀登阿拉斯加門登霍爾塔(Mendenhall Towers)群峰,在下撤途中失蹤。根據搜救隊尋獲的跡證──埋在雪崩積雪中的繩索,推斷兩人可能是遇到雪崩喪生,也可能是可能是墜亡。
從警告者的視角而言,伊卡洛斯是飛得太高、自大妄為的教訓。若採取追夢者的視角,伊卡洛斯雖然失敗了,但他曾經觸碰過太陽。
《勇闖世界14高峰》
勒克萊爾是獨行俠、純粹的追夢者。英國籍尼泊爾裔的普爾加,代表了肩負民族榮耀的領航者、現代商業登山與團隊協力的極致。他以無與倫比的體能、意志力與組織力,將人們帶往八千公尺高峰的頂端。他以破紀錄的登山成就,把尼泊爾人推上世界舞台中央,從西方世界奪回話語權。
普爾加來自尼泊爾馬加爾族(Magar),曾服役於英國陸軍著名的廓爾喀旅以及頂級的特戰單位:舟艇特勤團。《勇闖世界14高峰》的內容圍繞著普爾加稱為「可能計畫」(Project Possible)的壯舉:在極短的時間內,完登全球14座海拔八千公尺以上高峰。
籌劃攀登14高峰,首要的是自身的體能訓練,天生好手亦然。普爾加公開分享的體能訓練包括:負重越野跑、負重上攀、高海拔模擬訓練、極限爆發與心率恢復訓練。
其次是籌款。攀登14高峰是很燒錢的,包括當地政府的攀登規費、基地營之間的直升機接駁費、高流量瓶裝氧氣、 團隊人力薪資、獎金與保險、紀錄片前期拍攝成本。「可能計畫」總預算估計高達200萬美元。除了爭取贊助商,普爾加把自己的房子拿去抵押,辦理二胎貸款。
親情羈絆是從事冒險一大阻力。母親擔心普爾加冒著性命危險挑戰不可能,普爾加解釋「這是為了尼泊爾和尼泊爾人民」,她哭著同意了。母親在重病時,當面鼓勵他繼續登峰以完成夢想。普爾加的妻子蘇奇·普爾加支持他的冒險計畫,對於他經常處在生死邊緣,只能少去往壞處想。在他完登14高峰後,妻子笑著說:「我經歷的這一切壓力,讓我長了好多白髮。」
即使攀登台灣百岳這種三千公尺高山,我也有親情羈絆。妻子了解我要開拓人生視野,勉強同意,仍然不免為我提心吊膽。至於我的老母親,我根本不敢讓她知道我去爬高山。
普爾加曾經在有「殺人峰」南迦帕巴峰的雪地滑墜上百公尺,所幸滑墜途中看到一條繩索,緊緊抓住,才保住性命。
普爾加在勇闖世界14高峰學到的是高度自制:「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失控。」山平等對待所有人,他深有體會:「山,不管你是黑人還是白人,你的身體虛弱還是強壯,它一視同仁。假如你放棄,你就會死。」
生命雖短卻充滿熱情
世界第二高峰K2峰的夏季攀登紀錄,是整部紀錄片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段。K2峰地形險惡,天氣極端不穩定,當時眾多國際登山隊因雪崩而回頭,不想再上去。
在K2基地營帳篷內,普爾加向山友們說道:「我一直在爬不同的山,有時候你覺得自己完蛋了,但當你說你完蛋了,其實完蛋的程度只有四成五。」鏡頭帶到在場的台灣登山家張元植、呂忠翰。他們的K2計畫以攀登至8200公尺處(距峰頂約400公尺)撤退告終。
在大家都放棄的情況下,普爾加拼命一搏,帶領五人團隊在凌晨一時開始攻頂,在極端惡劣的天氣下硬是開闢出一條路線。原本放棄的各國攀登者,跟隨他的足跡登頂,兩天內共計24人。
普爾加打算攀登14高峰最後一座:中國西藏境內的希夏邦瑪峰時,遇到簽證問題:中國當局因登山季已過,不予放行。普爾加展現了公關手腕,請託尼泊爾官員代為交涉、發動尼泊爾人去信中國當局請願,終於獲得放行,在七個月內完成「可能計畫」。
普爾加在《勇闖世界14高峰》片中說:「我總是跟自己說,我今天不會死。或許是明天,但今天不會。」很不幸,這一天終於來到。緬懷普爾加之際,想到他的生命雖短,但充滿創意,充滿熱情,充滿喜悅,我得到一股奮發的力量。
(圖片來源: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