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3pm
和說自己「不知道林宅血案」的101董事長賈永婕，差不多同一代。聽到她說不知道的那一刻，我很震驚。但冷靜下來之後，我反而開始想另一件事——也許，她才是這個社會的多數。
一個台灣，不只一個世界。而是有些人活在記憶裡，有些人，活在被清空的地方。
1980年，民國69年2月28日，發生了林宅血案。那一年，林義雄是台灣省議會議員，因叛亂罪名，在警總軍法處受審。
案發當天，他的太太方素敏前去探監。家裡，只剩下老母親，和三個女兒。那一天，老母親與雙胞胎女兒，被人刺殺身亡。剛下課回家的大女兒，也倒在血泊中。其中一名雙胞胎，嘴裡還含著一顆沒有融化的糖果。
多年後，撿回一命的大女兒回憶那一刻，只說了一句話：「我剛好側了一下身子，才躲過一劫。」那一側，刀子刺進書包。倒下之後，歹徒又補了好幾刀。她活了下來。
我1975年出生。
和說自己「不知道林宅血案」的101董事長賈永婕，差不多同一代。聽到她說不知道的那一刻，我很震驚。但冷靜下來之後，我反而開始想另一件事——也許，她才是這個社會的多數。
因為在這個台灣，「知道」，從來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個台灣，好多世界
有人從小被教導：政治不要碰，過去不要問，社會最重要的是安定。不要管這些事，管了只會惹麻煩。
於是，即便後來在電視上看見，也會下意識告訴自己——那是被誇大的、是被操作的、是用來抹黑某個政黨的。不是因為證據不足，而是因為早就被教會：「不要相信」。
但也有些家庭的飯桌上，會談二二八、談白色恐怖、談那些不能說的名字。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記得。
我們長大之後，常以為彼此只是立場不同，卻忽略了一件更殘酷的事——「我們連記憶的起點，都不一樣」。
電視都有播，怎麼還會不知道？
過去三十年，是台灣有線電視蓬勃發展的年代。新聞台不只多，還整點播放。二二八、白色恐怖、林宅血案，並不是從來沒有被報導過。
一度，甚至有人抱怨：怎麼電視一打開，都是這些過去的悲劇。但問題從來不是「有沒有播」，而是——它被當成一則新聞，而不是一段必須被記住的歷史。
新聞會過去，歷史不會。如果一個社會只教人「看過就算了」，那麼再多的報導，都只會成為背景噪音。
當追問被視為清算
2016年後，轉型正義被正式推上檯面。隨之而來的，不只是討論，還有大量的不耐與反感。
「幹嘛一直追究？」「那個年代的人只是奉命行事。」「不讓人家的後代活嗎？」這些話，很多人都聽過。說的人，不一定是壞人。
但這樣的反應，恰恰說明了一件事——追問被訓練成一種不道德的行為。記得，被視為不識大體；回頭看，被視為破壞和諧。
這不是偶然，而是長時間作用後的社會結果。曾有當權者不允許包容與多元，只留下對自己有利的歷史定義。而這樣的影子，並沒有在一夕之間消失。
自由不是免費的，記憶也是
最近，在談到台灣的安全與責任時，AIT 處長谷立言提醒所有台灣人一句話——自由不是免費的。
這句話，放在今天的台灣，不是抽象的價值宣示，而是一個非常現實的提問。因為同一時間，國防相關預算在立法院卡關，不是討論後刪減，而是不排案、無從討論。有人說，不要製造恐慌；有人說，這樣才是愛和平。
但如果一個社會，在風險逼近時，選擇的是「不要想」，那麼所謂的和平，其實只是把代價往後延。
校外教學都來看Freedom Is Not Free
「Freedom Is Not Free。」這句話，刻在華府韓戰紀念碑上。附近的學校巴士，常常載著孩子前來。
沒有硬性規定，但就是會來。因為戰爭需要被記住，自由也需要被提醒。不是為了仇恨，而是讓下一代知道——有些代價，不面對，只是延後。
如果台灣也有一座這樣的紀念碑，會發生什麼事？或許會有人說：錢太多，不做建設性的事，只會挖瘡疤。
這樣的反應，其實並不陌生。不是因為這些人特別冷血，而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被教導——記住，是有問題的。
不知道，真的是個人的選擇嗎？
所以，當有人真心誠意地說「我不知道」，問題或許不在於她。真正該問的，是另一個問題——這個社會，為什麼一再允許自己不知道？
是誰決定，哪些事情可以被反覆講述，哪些事情，只能被輕輕帶過？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知道」，變成一種可以被理解、甚至被原諒的狀態？
如果我們連「曾經發生過什麼」，都無法成為共同的記憶，那我們今天對自由的計算，對風險的逃避、對代價的遲疑，究竟站在什麼樣的土地上？
歷史不是為了清算，而是為了不再重來。因為自由，從來就不是免費的。
(圖片來源：新台灣和平基金會官網、民視新聞、維基百科；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傅建文)
2021.0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