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三年,台灣無疑是AI革命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從台積電的先進製程,到鴻海、廣達、緯創、英業達的AI伺服器生產線;從GPU、高頻寬記憶體到先進封裝,全球AI供應鏈幾乎都繞不開台灣…
2026年6月8日,首爾。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走進LG集團總部,與LG集團會長具光謨會面。會後,他向媒體談的不是最新GPU,也不是AI伺服器,而是人形機器人、智慧工廠與下一代AI資料中心。
短短幾天前,他才剛結束十三天訪台行程。在台北,他談的是電力、資料中心與AI基礎建設;到了首爾,話題卻轉向機器人、Physical AI與未來十年的產業布局。
這個轉變讓我印象深刻。
因為它透露出一個訊號:當台灣還沉浸在AI晶片與伺服器熱潮之際,全球科技領袖已經開始思考下一個十年的產業版圖。
過去三年,台灣無疑是AI革命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從台積電的先進製程,到鴻海、廣達、緯創、英業達的AI伺服器生產線;從GPU、高頻寬記憶體到先進封裝,全球AI供應鏈幾乎都繞不開台灣。黃仁勳、蘇姿丰、庫克、馬斯克,甚至各國政府領袖,都把目光投向這座島嶼。
這是一個值得驕傲的成就,也是值得警惕的時刻。
因為當全世界都知道台積電很重要時,台灣其實更應該問自己另一個問題:
有台積電,然後呢?
這不是否定台積電的重要性。
恰恰相反,正因為台積電如此重要,我們更不能把國家的未來全部寄託在一家公司身上。
歷史告訴我們,每一次產業革命都會創造新的贏家,也會淘汰舊有優勢。PC時代如此,網際網路時代如此,智慧手機時代如此,AI時代當然也不會例外。
如果用一個比較簡單的比喻來形容,我會說,台灣今天討論的很多時候仍然是如何造出一架更好的飛機;而黃仁勳在首爾開始討論的,卻是這架飛機要飛向哪裡。
台灣談的是GPU,首爾開始談的是機器人;台灣談的是供應鏈,首爾開始談的是應用場景;台灣談的是如何成為AI革命最重要的製造基地,南韓開始思考的,則是如何成為AI革命的新主角。
這並不是誰對誰錯。
因為沒有飛機,就不會有航線;沒有晶片,也不會有機器人。
問題是,當全世界都知道台灣是最會造飛機的地方時,我們是否也開始思考,這架飛機最終要飛向哪裡?
AI下半場的競爭,考驗的不再只是企業實力,而是整個國家的規劃能力。
人才從哪裡來?教育怎麼改?能源夠不夠?法規跟不跟得上?機器人進入社會後如何管理?當AI開始進入醫院、法院與軍隊,國家準備好了嗎?
這些問題,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能夠單獨回答。
於是,我想到一個問題:
台灣是不是需要一位國家級總設計師?
我所說的國家級總設計師,不是新增一個官位,也不是再成立一個委員會。
他更像是二十世紀台灣曾經出現過的那種人物。
孫運璿推動十大建設,李國鼎規劃科技產業,張忠謀建立半導體王國。他們共同的特質,不只是管理能力,而是能夠替國家決定方向。
AI時代的台灣,需要的或許正是這樣的人。
他必須懂科技,但不只是工程技術;他必須懂產業,但不只看企業獲利;他必須懂政府,也必須看見世界。更重要的是,當大家都在討論明年經濟成長率時,他已經在思考十年後的人才;當大家都在追逐AI晶片時,他已經在規劃機器人時代;當大家還在看選舉輸贏時,他已經在思考下一個世代的競爭力。
不過,寫到這裡,我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夠完整。
因為真正重要的,或許不是總設計師。
而是企圖心。
台灣從來不缺人才。
從李國鼎、孫運璿到張忠謀,台灣一路走來,總能在關鍵時刻出現看得比別人更遠的人。今天的台灣,同樣有許多優秀的工程師、企業家、科學家與年輕世代,他們散布在新竹、台北、矽谷、東京、首爾,甚至世界各地。
黃仁勳的故事,也提醒我們另一件事。
一個出生在台南的孩子,最後能夠站上全球AI革命的舞台中央。這證明台灣人從來不缺能力,缺的往往只是更大的舞台,以及更大的想像力。
問題從來不是有沒有人。
而是有沒有企圖心。
有沒有企圖心去思考,台灣除了台積電,下一個世界級產業在哪裡?有沒有企圖心去布局十年後的機器人、能源、國防科技與AI人才?有沒有企圖心去相信,台灣不只是世界工廠,也可以成為創造未來的地方?
回頭看台灣過去七十年的發展史,真正改變國家命運的人,往往都有一個共同特質:不是最聰明,不是資源最多,而是敢想,而且敢做。
當年李國鼎推動科技產業時,許多人並不看好;孫運璿推動十大建設時,也有不少質疑聲音;張忠謀創辦台積電時,全世界更沒有人知道專業晶圓代工會不會成功。
今天回頭看,他們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打破既有框架,挑戰當時的常識,把別人眼中的不可能,變成台灣新的起跑線。
因此我愈來愈覺得,未來台灣需要的國家級總設計師,最重要的未必是科技背景,而是打破框架的氣魄。
因為所有產業革命,本質上都是一場破壞。
沒有破壞,就沒有創新;沒有挑戰既有秩序,就不會有新的秩序。
AI正在重新定義產業,機器人正在重新定義勞動力,新能源正在重新定義國家安全,無人系統正在重新定義戰爭型態。許多過去習以為常的規則,都可能在未來十年被徹底改寫。
未來的領導者,不只是管理者,更必須是建設性的破壞者。
他必須敢問:為什麼一定要這樣?能不能重新來過?能不能直接跨過這個階段?能不能比別人快十年?
這種人往往不討喜,因為他會打破慣性、打破官僚文化、打破舒適圈,甚至打破自己曾經成功的經驗。
歷史告訴我們,每一次國家向前躍進,幾乎都來自這樣的人。
而這正是黃仁勳最讓人佩服的地方。
他不是因為成功而偉大,而是成功之後仍然願意推翻自己。當別人還在賣顯示卡,他跑去做AI;當別人還在談AI晶片,他開始談AI工廠;當全世界還在搶GPU,他已經站在首爾談人形機器人與Physical AI。
所以,當我說台灣需要國家級總設計師時,並不是在尋找救世主。
人才一直都在。
臥虎藏龍的人也一直都在。
台灣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往往是看得更遠的眼光、打破框架的勇氣,以及把夢想一步一步做成現實的執行力。
真正稀有的,也從來不是人才本身,而是讓天時、地利、人和交會的能力;是讓那些看得更遠的人走到舞台中央的智慧;是接受破壞式創新帶來衝擊的胸襟;更是把理想變成現實的決心。
台灣下一個十年需要的,或許不是更多追趕世界的人,而是敢於替台灣重新定義未來的人。
因為人才從來不是問題。
企圖心才是。
打破框架的氣魄才是。
接受改變的勇氣才是。
把夢想變成現實的執行力才是。
AI革命的上半場,台灣已經贏得漂亮。
但真正決定未來的,從來不是昨天的成功,而是今天是否看見明天。
而《台灣不能輸的未來》,就從這個問題開始。
(第一章:AI革命/5之1 完)
(圖片來源:AI示意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