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橫須賀美術館外開滿季節當令的繡球花,館內如常展出借展而來的日本畫,典藏展也有可觀之處......大雨當中的小小美術館,也不是只有「戀人的聖地」之姿,收藏在精不在多,格外讓人喜歡!
去橫須賀那天一早就大雨滂沱,到要出發的午前,雨勢都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今日橫須賀港依然是美日安保體制的重要基地
橫須賀是軍港,位在三浦半島東南側,一直是日本海軍的重要基地,日俄戰爭的日軍旗艦「三笠」退役後便在此展示,軍武迷或者歷史迷可以買票上船,體驗海軍大艦巨砲主義時代的風情,改編自司馬遼太郎小說《坂上之雲》的同名電視劇結局中,主角秋山真之在海邊買了一個糰子坐下來吃的場景,就是在橫須賀。
由於戰略之故,今日橫須賀港依然是美日安保體制的重要基地,日常皆有艦隊出入,小說家山崎豐子的最後作品《約定之海》寫的,就是停泊橫須賀的潛艦故事。山崎豐子以一位身懷壯志的自衛隊軍官為主角,以撞船意外引發的輿論風暴作為經緯,問出了「為什麼人們不喜歡自衛隊」這個大哉問。
不過我此行的目的地並非熱鬧的市區,而是稍遠的橫須賀美術館。美術館位在三浦半島的京急本線終點站附近,資訊上說要再轉乘公車,是交通甚為不便之處。不過包了車,即使勞頓但至少不用瞻前顧後,心想美術館怎麼說也是不怕雨天的室內,要去就去吧。
美術館前的海濱就是浦賀海濱,1853年美國艦長培理率領黑船來襲時,就將船停泊在這附近。現在海濱被說成是「戀人的聖地」,當年可是聚集了包括坂本龍馬在內的各藩武士,以立誓斬下外國人頭為大志,誓死捍衛日本。不過事情的發展當然沒那麼單純,幕府老中們並沒有被愛國沖昏頭,先跟培理推拖了一年,後來也是簽下「日美修好通商條約」,列強虎視眈眈、志士心懷不滿、幕府瞻前顧後,幕末維新的風雲時代始動當中。
橫須賀美術館並無當年肅殺之氣,收藏在精不在多,格外讓人喜歡!
不過雨中的橫須賀美術館並無當年的肅殺之氣,館外開滿了季節當令的繡球花,館內如常展出借展而來的日本畫,主題是「海邊的博物館」,山本丘人、平山郁夫,膠彩作品兀自展示,風景如畫,一片寧靜安詳。典藏展也有可觀之處,橫山大觀、橋本雅邦、當代的李禹煥都收藏其中,大雨當中的小小美術館,也不是只有「戀人的聖地」之姿,收藏在精不在多,格外讓人喜歡。
展出作品最多的山本丘人出生於1900年,畢業自東京美術學校的日本畫科,他們一代人成長的年代西畫風行,日本畫儼然被認為落後又跟不上時代。山本丘人也一如當時的膠彩畫家,不斷在思考「我是誰?」、「日本是什麼?」、「傳統怎麼辦?」之類的問題,創作上也採取了大量西洋畫的技巧、角度去思考日本畫的現代性意義。
和他大約同期的東山魁夷、平山郁夫等藝術家也有類似思考,他們一代人帶領日本畫走出一條受西洋影響,但依然帶有日本性的日本畫風格,也算是時代的特殊產物。這波「海邊的博物館」展覽,有許多同樣概念的作品展出,也顯見得這是同時代日本藝術家的共同焦慮。
比較有趣的是和山本大約同期的留日台灣畫家,比如陳澄波、廖繼春、李梅樹、李石樵,他們大多數都是學習西畫,他們似乎比較沒有傳統與現代爭執的困擾,全然擁抱了文化上被認為先進的西方。與山本同時期的台籍東洋畫家則是陳進,她一直堅持傳統的創作方式,描繪的則是被主流鼓勵的「地方色」,也因此和亟欲突破傳統的山本等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創作之路。
除了展品,橫須賀美術館的本體建築也頗有可觀之處,建築師是設計桃園市立美術館的山本理顯,美術館主館還在蓋,不過對面的兒美館已經開幕,主建築像一座山丘依次而下,展示空間不是傳統白盒子,兩面大玻璃和挑高天花板,策展很挑戰,但建築本身確實很有特色也相當美麗。在橫須賀,美術館座落在觀音崎公園,背山面海,一樣是以開放空間為設計方向,不過考慮對典藏展品的保護,幾個主要展場還是做成了比較適合藝術品展出的「白盒子」。
橫須賀美術館旁還有一棟谷內六郎館,谷內是昭和時代最具代表性的插畫家,他以兒童的角度為雜誌《週刊新潮》畫了一千三百多期的封面。《週刊新潮》是出版社新潮社旗下頗受歡迎的綜合性周刊雜誌,政治立場屬中間偏右,會連載文學小說,也經常踢爆各種政商醜聞,電視劇《半澤直樹》當中演反派專務角色的香川照之性騷擾醜聞,就是被《週刊新潮》所爆。
谷內六郎自1956年起,長期為《週刊新潮》繪製封面,他因為在橫須賀租用了工作室,長期都在這附近活動,還當過半島燈塔的一日主人。1981年他過世後,將作品全數捐給橫須賀美術館並設置專館展出,也成為地方美談。谷內的作品帶有童趣、也帶有文藝氣息,玉蜀黍變成雞的打字機、小孩困難的習題被羊吃掉了,饒富興味的插畫作為綜合性八卦雜誌的封面也不違和,漸漸也成為昭和以來有趣的日本週刊文化。
大雨滂沱日的晚餐,訂在半島另一端的美麗漁村。風塵僕僕前往,雨勢卻未稍停,原本想像中充滿地中海風情,浪漫夕照的海邊餐廳,結果現場卻是淒風苦雨、驚濤拍岸的風雨堡壘。儘管一桌食物相當美好,但門窗只消打開一個隙縫,屋內就颳風下雨了起來,一行人只好坐在窗邊,看著大風大浪的壯闊海景。同行有人開了玩笑,說原本以為自己今天應該在陽光怡人的地中海吃飯,結果其實到了怒濤拍岸的蘇格蘭,逗笑了奔波一天,其實已經花容失色的一桌落湯雞。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林巧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