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時代】官員失言、民調冷風與制衡選擇：大罷免後的政壇危機與希望

 

首波24位國民黨立委與新竹市長高虹安的罷免案以全數未通過告終，看到第二波罷免縣市的罷團志工，依然頂著大太陽或淋著雨站在路口宣傳，令人心疼。

 

第一波大罷免被形容為失敗。對照在第一階段、第二階段連署時超乎預期的31比0，確實令人意外。事後諸葛來分析，大罷免在戰略、戰術上都有可以檢討的地方。

 

回顧大罷免的開端，個人認為要回到柯建銘那一句「民眾黨那8席是沒有用的8席」。2024年1月21日，民進黨立法院黨團總召柯建銘接受媒體人廖筱君節目《筱君台灣plus》專訪時，針對新國會「三黨不過半」的局面發表評論。當時距離立法院正副院長選舉僅有10天，民眾黨憑藉8席不分區立委成為關鍵少數，正要求藍綠兩黨回應其國會改革4大訴求。在本屆113席立法院中，任何一黨都未過半（國民黨52席、民進黨51席、民眾黨8席），事實證明，三黨不過半確實改變了過去民進黨完全執政時期的狀況。新國會迫使執政黨必須在每個議案上都充分說明與溝通。

 

柯建銘的發言多少反映了其個人對黃國昌的不滿，以及對失去國會絕對控制權的挫折感。但他這個充滿情緒的發言，無疑是斷了後續三黨協商溝通的可能之門。是的，藍白就是要聯手透過立法削弱中央權力、黃國昌就是傲慢，但站在柯的角色，不是應該要反過來操作藍白的矛盾，或者在某些法案上讓步，換取白營的支持以讓行政預算能符合執政團隊與國家的利益。結果因為柯的個人好惡，換來的實際結果就是讓那沒有用的8席在表決時一次次的與藍營唱和。

 

或許，也有人會說，藍白就是不演了，就算要協商，他們也還是鐵了心要強推削弱中央的法案。以那個時間點，還有幾個行政反制選項：

 

1. 憲法釋憲機制（已使用）：

 

實際上2024年民進黨團、總統、行政院與監察院皆向憲法法庭聲請釋憲，針對立法院職權修法進行違憲審查。10月25日憲法法庭判決部分違憲、部分合憲，宣告多數爭議條文違憲失效

 

2. 覆議權（已使用）：

 

依憲法增修條文第3條規定，行政院對立法院決議的法律案、預算案、條約案，如認為窒礙難行，得經總統核可於10日內移請立法院覆議。行政院確實對國會職權修法提出覆議，但遭立法院否決。

 

3. 政府體制內制衡

 

總統拒絕公布法律或行政院長拒絕副署，正常狀態下，結果可能引發立法院提出不信任案通過，總統可在10日內經諮詢立法院院長後解散立法院。但在藍白刻意癱瘓憲法法庭下，反而可藉此逼迫藍白重回到釋憲戰場，補足大法官，讓院際紛爭交由司法院裁決。

 

最終，以上手段皆無用，走到了大罷免這個選項。既然要打罷免這個仗，事先就應該先有戰略、戰術、效益的事前評估。最後的結果看來，這三個項目都是不及格的。

 

首先是戰略失焦

 

民進黨黨團總召柯建銘一度高喊「41席藍委全罷免」口號，但中央領導層既未明確接手，也未鎖定爭議最大的選區，而是採取全台掃射式提案。在藍營傳統優勢區，如台北南港、花蓮等地，國民黨基層樁腳與地方服務動員本就穩固，結果反向刺激反罷免選民護主投票，投票率被推高至五至六成，遠高過一般罷免案的四成水平。

 

再來是戰術錯置

 

罷免發動方大多為素人公民團體，去中心化運作缺乏傳統組織力，難以對抗在地派系網絡。中央黨部刻意保持距離，又導致資源斷裂，形成中央不敢領軍、地方無力成軍的真空。論述劣勢，未能主導議題，被「綠共」、「獨裁」、「雜質」等簡化標籤牽制。而柯建銘又不時出來放話點火，多次公開表示「大罷免是我發起」、「這是民進黨推動」，使外界認為民進黨高層主導罷免，與「公民團體自主」的官方宣傳產生矛盾，甚至聲稱「罷免後就由刑法100條伺候你」，要指導檢調進行整肅。罷免同意方因傅崐萁累積的仇恨值，柯總召這邊激出罷免不同意方仇恨值也不少。除此之外，執政團隊中經濟部長那罄竹難書的爭議嚴行，真是需要另一專篇來探討。

 

最後則是效益評估，看起來像是未經計算的風險與成本

 

罷免案一旦否決，原被罷免人於任期內即成不可再罷免對象，形同拿到法律上的無敵星星護身符。此次 24 案挫敗，使得近六成國民黨區域立委在未來三年免於再次罷免，民進黨等於透支未來的監督籌碼，卻換來零席次改變。此外，罷免連署與宣傳消耗大量民間捐款、黨內動員與媒體聲量。如果同樣資源用於2026 縣市長布局或2028 大選青年政策，邊際效益顯然更高。以現在來看，沒有新的論述，823的第二波罷免成功率依然不高，剩下的7席看似要再多送7顆無敵星星。

 

以預計的結果來看，大罷免是一場要四連勝才有機會的比賽：一階+二階的連署+三階投票+補選由非藍白候選人勝出，立法院過半需57席；民進黨僅有51席，大罷免需要在6個選區完成以上四連勝才有機會逆轉藍白過半的局面。當初都沒選贏了，現在要期待先過罷免再補選獲勝來得到過半結果，只能說是過於樂觀了。

 

在大罷免失敗後，部分綠營意見領袖及支持者把責任歸咎於國民黨推動普發一萬政策，認為這是以發現金買票換得罷免票數，導致罷免案難以通過。然而，這種說法實際上是誤解了多數民眾不同意罷免的真正動機，並非問題核心。至少，我身邊就有許多人在投票結果出來後出來發聲，說明他們無法被罷免方的無差別罷免訴求說服，甚至其中有些人之前都曾投票給蔡英文過。普發現金一萬確實獲得高度討論與支持，但據《震傳媒》的民調，認為「罷免缺乏正當性」才是多數不同意罷免的關鍵原因。根據民調，僅約14%受訪者認為「民進黨反對普發一萬」是罷免失敗主因，卻有超過16%認為「罷免本身缺乏正當性」才是關鍵。民進黨支持者內部約有三成（29.1%）認為失敗因為未普發一萬，但國民黨、民眾黨及中立選民主流看法則是罷免無正當性、反對對執政黨不信任。

 

將敗因歸咎於普發一萬是對民意複雜性的簡化歸因，把政治挫敗當成外部政策收買的結果，反而無助於反思自身策略、動員、論述與政績包袱等真正的關鍵問題。這樣推責於外的指控難以獲得主流民意共鳴，反而可能繼續流失原本不堅定或中間選民對執政黨的信任。

 

 

（圖片來源：中國國民黨 KMT粉專、賴清德臉書、吳思瑤臉書；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林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