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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散步】甲突川畔的維新群英

2025.10.30
16:38pm
/ 李拓梓

走著走著看見一棟屋舍,心想眾人歷史痕跡都只是石頭,僅有此處尚有屋舍,遠觀看似新修,猜想是重要人物居所遺址。是西鄉嗎?還是大久保?

 

現在鹿兒島的市中心大約在中央車站到天文館一帶,以甲突川為軸心的話,市區剛好是在河流的左右岸。江戶時期這邊是熱鬧繁華的薩摩城下町,距離藩主居城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而參與維新的下級武士們,就雲集在城下町下加治屋町附近。

 



維新故鄉之路

 

加治屋町往櫻島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見櫻島火山兀自噴煙,常被雲霧繚繞。這座火山是薩摩的精神象徵,單獨坐落,看起來雄偉瑰麗。對薩摩人來說,櫻島就是故鄉的代表風景,無論在外打拚多麼疲累辛苦,只要想起櫻島,就彷彿想起故鄉的爸爸媽媽、兄弟姐妹,這麼說來,櫻島無疑是薩摩的精神象徵。

 

眾所週知,薩摩藩是明治維新的重要推手,這裡群英輩出,車站前立有第一批留學英國的十九位薩摩青年雕像,如今甲突川畔的南州橋旁,則建有「維新故鄉館」,鹿兒島街上常有雕像,海軍大將樺山資紀、第一位留法藝術家黑田清輝,他們佇立街頭,供人憑弔,都是維新迷們步能錯過的景點。

 

從高見橋邊蓄著鬍子威風凜凜的大久保利通雕像開始,一直到甲突橋附近,這段路被鹿兒島人稱作「維新故鄉之路」,對明治維新心嚮往之的各地人們,都要來此散策朝聖一番。

 

薩摩的維新群英

 

那日早起出門,「維新故鄉館」還沒開門,路邊的清潔人員一面清掃川畔落葉,一面微笑招呼,旁邊是早起跑步運動的人們。我拿著地圖,在被稱作「維新故鄉之路」的岸邊散步到上尋找志士群英的歷史遺痕。首先是大久保利通成長的街區,附近就是西鄉隆盛和從道兄弟誕生之處。


薩摩的維新群英當中,最突出的兩位,當數大久保利通和西鄉隆盛,兩人少年時的居所不遠,走路大約十分鐘可以抵達。鄰居之故,西鄉和大久保年輕時就經常玩在一起,西鄉比較勇武,是玩伴中的領導者;大久保聰穎慧黠,是玩伴當中的軍師,兩人合作無間,一起闖禍一起遊玩,直到長大一起參與了薩摩藩的維新奇遇記,後來共同成為現代日本的開國元勳。


勇武的西鄉後來成為大將,帶領薩軍戰無不勝,並在浪人志士坂本龍馬的說服下,與仇敵長州藩結盟,攜手完成大政奉還。西鄉後來還領導薩長為主體的政府軍,參與戊辰戰爭一路討幕,從伏見鳥羽一路殺到函館,完成明治新日本的建國大業。


不過會打仗的西鄉本非政治幹才,他心中的理想政治,仍是以道德為中心的帝王統治術。對他來說,「大政奉還」意味著需要賢明君主領導,對於西方的立憲主義、自由平等,西鄉其實毫無興趣。

 

現代化推動者大久保利通


和西鄉的保守主義不同,大久保利通是積極的現代化推動者。對他來說,讓日本早日步入強國之林,依賴的當然不是道德政治,而是建立制度。直到後來在東京的紀尾井町遭到刺殺為止,大久保利通一直在努力建立各種制度,稅收、法律、兵役,直到遇刺當日的清早,他還在和友人討論維新從創業、整頓到守成的三階段論發展。總體來說,穩定的制度而非期待賢人,才是大久保利通所理解的現代化。


兩人的衝突發生在對政治理念的差異、對政治手段的想法,以及實質推動政策的輕重緩急之別。最終一度退隱的西鄉,被因為維新後「四民平等」而失業的薩摩武士們推上前線,成為大久保所領導的政府軍之「朝敵」,最後兵敗自殺。


比較起來,儘管兩人的生涯都悲劇的死於非命,但西鄉帶有浪漫感的特質,毋寧比總皺著眉頭嚴肅認真的大久保更吸引人。


同樣出身薩摩,後來出任過總理的山本權兵衛,就回憶自己年輕時去見兩位薩摩大老的故事。西鄉宛如平輩,關心山本生活起居,爽朗吟詩喝酒;大久保則嚴肅兮兮,對年輕的山本有訓斥勉勵,更經常說教講理,自然山本是比較傾心於西鄉的特質。不只是山本,當時的人們幾乎都這樣想,也因此西鄉最終自殺時,贏得政府軍指揮官的禮讚;而大久保被刺當日,時任英國領事薩道義在日記上寫著「大家看起來都很高興」。

 

宛若西鄉的薩摩男兒


一如全國,薩摩人自也是比較喜歡西鄉。雖然大久保的雕像兀自站立在甲突川畔,但西鄉卻以各式各樣的形象,滲透進鹿兒島的每一個細微之處,機場的足湯廣告、以西鄉之號「南洲」為名的各種設施食物、四處都有的雕像、和菓子、饅頭、最中的包裝,都可以看到西鄉大大黑黑,有點土氣的臉。


其實走一趟鹿兒島就會發現,薩摩男兒很多是這個樣子的,操著一口薩摩口音,人長得黑黑、眼睛大大,在居酒屋、在街上,宛如西鄉的薩摩男兒隨處可見,令人總想起西鄉隆盛的肖像。不過話說回來,西鄉不喜歡照相,他的肖像是參考弟弟從道的面容所繪,可能兩兄弟蠻像的吧,因此百年來大家雖有疑問,但也因此形成了眾人對西鄉形象的普遍認識。


除了西鄉和大久保外,下嘉治屋町一帶還有許多薩摩名人紀念跡碑,比如帶領聯合艦隊擊敗俄軍波羅的海海軍的元帥東鄉平八郎、同場戰爭的陸軍指揮官大山巖都誕生於此,西鄉隆盛的弟弟從道當然也在附近長大。大河劇《篤姬》當中,一干志士們少年時活動的地方,大致就在於此。


那日以巡石為主題,進行早晨散步,路過大久保利通像之後,便沿著地圖一一確認志士元勳們少年時的生活走跳之處。由於現代化與多次戰爭故,薩摩的老屋多半已經毀損,僅存跡碑,走來卻仍相當有歷史感,每每為按圖索驥發現一塊跡碑而開心。只是發現當時人們似乎搬動頻繁,比如西鄉誕生、居住的地方不同,大久保則有兩塊誕生地跡碑,相當奇妙。


走著走著看見一棟屋舍,心想眾人歷史痕跡都只是石頭,僅有此處尚有屋舍,遠觀看似新修,猜想是重要人物居所遺址。是西鄉嗎?還是大久保?滿懷欣喜走去,結果竟是公共廁所一座。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林巧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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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拓梓
資深政治幕僚,業餘專欄作家,目前努力耕耘藝術文化領域。喜歡歷史,也喜歡旅行與讀書,相信歷史可以告訴人們過去的事,也能夠指引人們知道現在所在的位置。著有「改變時代的日本人」、「改變日本歷史的總理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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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拓梓
資深政治幕僚,業餘專欄作家,目前努力耕耘藝術文化領域。喜歡歷史,也喜歡旅行與讀書,相信歷史可以告訴人們過去的事,也能夠指引人們知道現在所在的位置。著有「改變時代的日本人」、「改變日本歷史的總理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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