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年,台灣的美術館、博物館也開始有很多出色的策展,運用多媒體也已經是策展人習以為常的日常...
這幾年的美術展中,檔案也漸漸成為觀眾矚目的焦點。舉凡黃土水被總督府薦舉前往東京美術學校學習的文件、陳植棋被國語學校退學的文書、倪蔣懷所承攬的北部礦場圖示和他搜集的各種圖錄、還有李梅樹就讀東美的修學旅行行程表,都在相關的展覽中出現過,並帶給觀眾不同的啟發。
文學的領域更不用說,鍾肇政的《文友通訊》、鍾理和的家書、梁啟超和林獻堂的往來書信,都曾經在「國立臺灣文學館」不同的檔期中展出,也都讓觀眾能夠對他們所處的時代和處境更具有臨場感。
我因為工作之便,經常可以參觀美術展覽會,只要時間足夠,我都儘量分成兩次前往,第一次看作品,第二次就以檔案為主。幾次看下來,心中也有點心得;只是常也很困擾,展場為求對作品的保護,燈光相當昏暗,當年的紙張也多半泛黃、字跡墨色漸褪,加上中年之我老花日現,經常都看不清楚檔案內容。一路走過,只看見展出內容,卻無法一一細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臺史博透過多媒體運用,讓檔案內容可以充分呈現
前陣子為了《寫生的故事:張捷、陳澄波與其時代風景》,去了一趟台南的「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由於是「歷史」博物館,展出的美術作品又有許多複製品,且因為陳澄波的名氣,我多已在其他地方看過這些作品,去時並沒有特別期待。不過現場的參觀經驗卻令人驚艷,尤其在檔案的部分,臺史博不只將檔案展出,更利用多媒體的應用,讓檔案內容可以充分呈現、被閱讀,跑這一趟被戲稱「遠的要命王國」的臺史博,收穫滿滿、相當值得。
比如陳澄波的遺照,過去攝影研究者李旭彬已經在他個人社群媒體、嘉義市立美術館2021年展出的《捕風景的人—方慶綿的影像與復返》特展中有過呈現。但在臺史博,透過多媒體的運用,觀眾除了看見檔案,還可以嘗試在平板介面上打開當年陳家發現遺照底片的相框,看見底片、照片和獎狀封印在相框內的原始樣貌。此外,透過一旁的說明影片,觀眾可以得知研究者對於這張照片為何是夫妻合照的推測,以及幾張相片和玻璃底片的差異,和為何其中一張會大量流通的說明,可以說是精彩的一課。
還有陳澄波與家庭的一段,展出的檔案,是出門在外的陳澄波寫給家人的明信片,以及被抓捕後在獄中寫下的幾封遺書。
在過去的檔案展中,這些明信片、書信只能放在展示櫃中,觀眾一路看去,偶而會停下來細讀一兩段,可能因為燈光、墨色、紙質或者不懂日文而無法理解,旁邊雖有說明牌,但隨著腳力和眼力在展場中的變化,其實不見得有機會細讀,最後可能就是走馬看花一輪。
但臺史博的策展,將信件呈現在平板介面上,觀眾可以選擇指令去放大、翻面、翻譯、說明這些檔案,讓每一封陳澄波的家書、遺書,不僅被觀看,還有機會被細細讀完。如此,陳澄波下筆時的喜怒哀樂,他的天真和時代肅殺的對比,最終導致的悲劇,也都更能被讀者的身歷其境所細細體會。
運用多媒體已是策展人習以為常的日常
大概二十年前,我去華府參觀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時,也有過類似觀展體驗。比如展示羅斯福總統夫人愛蓮娜(Eleanor Roosevelt)時,是透過愛蓮娜女士的著裝來呈現這位致力性別平權、關心少數族裔,為人所敬重的偉大第一夫人形象。
談到因水門案下台的尼克森總統時,觀眾可以走到麥克風下,聆聽這位未能如願重建世界秩序的總統,辭職演說的片段,同時觀看電視上播放的影像,彷彿親臨1974年的歷史現場。
那時網路剛剛崛起、多媒體方興未艾,台灣的博物館們也還沒有全面跟上全球策展學打破時間排序,運用檔案、物件搭配策展,呈現時代風貌的風潮。在華府看見博物館如何透過多媒體輔助,將展覽的物件、檔案發揮到極致,確實讓我驚艷無比。
這幾年,台灣的美術館、博物館也開始有很多出色的策展,運用多媒體也已經是策展人習以為常的日常。但這次在《寫生的故事:張捷、陳澄波與其時代風景》所見,確實是出色的檔案展出體驗,過去觀眾只能在圖錄上看見的檔案,可以在現場被細細讀完。
走出臺史博,初秋傍晚的夕陽正好,覺得自己似乎又多認識了陳澄波一點,好像窺見了他內心世界的局部,看見他對祖國、對家人、對藝術的愛恨糾葛與掙扎,以及時代颶風襲來的凜冽嚴峻。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林巧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