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竹芬表示,那天,李忠憲前往會晤林全,對於主張「小額入股」的官員與智庫學者時,一向理性溫文的他,不知怎地,突然火力全開,甚至多次插嘴打斷對方的發言。她說,那一刻,李忠憲居然切換成一種罕見的「戰鬥模式」,平日溫良恭儉讓的學者風度,全數退場。
成功大學電機系教授李忠憲為反對紫光奇遊團重要成員之一,曾於2015年馬政府時代推行對中服貿,並與台灣大學電機系教授林宗男、交通大學資工系教授林盈達站出來示警資安風險,引起當年產學界響應,成功讓議題受社會關注。對此,李忠憲妻子、虎尾科技大學財務金融系副教授李竹芬今(16日)回憶,李忠憲當年與準備組閣的林全,在綠營黨部進行一場不對外公開會面,面對主張「小額入股」的官員與智庫學者,為保住台灣的IC設計產業,一向理性溫文的他突然火力全開,切換成罕見的「戰鬥模式」,甚至多次插嘴打斷對方的發言,使林全只好當場苦笑緩頰。
李竹芬提到,當年反紫光局勢仍持續朝不利方向逼近,到了最後階段,反紫光已不再只是遊說與專業論述的角力,而是直接被推入權力核心的正面交鋒;接下來的每一件事,都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做出回應,並立刻承擔後果。
李竹芬說,李忠憲原以為事情至此已告一段落:該做的都做了,能說的也都說了,結果只能順勢接受,但就在此時,一項原本不在規劃內的行動,被提了出來,「那是一個沒有退路的決定。」
李竹芬提到,2016年社會普遍認為中資入股是全球的趨勢,小英新政府也傾向採取「小額開放」的作法,在業界論述與財經媒體的推波助瀾下,開放氣氛愈來愈濃,紫光甚至公開放話,要併吞台灣半導體產業。
李竹芬表示,那時產業代表中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是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他公開支持開放,並斷言此事與國防與資安無關;那段時間,奇遊團教授們持續在各戰場極力駁斥開放中資的論述,這股動能帶動媒體一路跟進,使議題熱度延燒不斷。
李竹芬說,在爭議逐漸升高的情況下,《今周刊》決定舉辦了一場三對三辯論,全程錄影但不公開,支持開放中資的三位業界代表,分別是蔡明介、群聯董事長潘健成,以及半導體分析師陸行之;對陣的,則是反對開放的「奇遊團」三位教授。
李竹芬指出,這場辯論的錄影,將直接送進小英辦公室,作為是否開放中資的重要政策參考,而就在這個時刻,李忠憲教授卻表示要退居幕後,只當啦啦隊旁聽就好,讓林宗男、張順志與林盈達三位戰友站上第一線。
李竹芬透露,外界看到的是李忠憲的成全與退讓,認為他願意把舞台給更適合發言的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個時間點,他其實正承受著極其微妙的心理壓力;然而這一場在三週前訂好日期,被視為是關鍵轉折的世紀對決,卻在辯論前兩天突然變調,蔡明介臨陣退出,讓許多原本期待這場正面交鋒的人,只能失望收場。
李竹芬說,當時李忠憲擔任台灣教授協會科技組召集人,奇遊團便將那份為了三對三辯論準備的「武林秘笈」交由台教會,召開「20問蔡明介」的記者會,秘笈的內容,精準而嚴密,由業界重量級大哥X親自執筆。
李竹芬提到,為了打磨細節,X和李忠憲、許美華,以及張順志教授,曾在台南高鐵站的一家當地小吃餐廳,討論了三、四個小時,直到定稿後才各自離去,後來在反紫光戰役的最後關頭,這份秘笈終於派上了用場,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文件。
李竹芬說,當時業界方面,以蔡明介等人為首,持續向小英政府大力遊說,希望能開放紫光入股,相關意見,在產業圈與政策圈之間來回流動,逐漸形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壓力;但反對的聲音,也始終沒有消失。
李竹芬點出,除了奇遊團之外,仍有幾位學者專家,基於產業與國安考量提出分析與論述,指出中資入股的長期風險,使議題無法被視為單純的商業投資,在這樣的背景下,奇遊團的四位教授,與準備組閣的林全,在民進黨黨部,進行一場不對外公開的會面,希望能把爭議攤開來,嘗試進行真正的溝通。
李竹芬表示,那天,李忠憲前往會晤林全,對於主張「小額入股」的官員與智庫學者時,一向理性溫文的他,不知怎地,突然火力全開,甚至多次插嘴打斷對方的發言。她說,那一刻,李忠憲居然切換成一種罕見的「戰鬥模式」,平日溫良恭儉讓的學者風度,全數退場。
李竹芬形容,李忠憲心底那個躁動的毛小孩,彷如一匹脫繮野馬,暴衝了出來;林全當場只好苦笑緩頰:「李教授,你不要太激動啦!這位已經是我們這邊最接近你們立場的人了!」在旁的《自由時報》總編鄒景雯,忍不住私下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頑皮」。
李竹芬說,回到家後,李忠憲仍亢奮地分享戰況:「行政院長當時說,只給我們一個小時。」 是啊,時間那麼短,情況又那麼急,他怎可能乖乖讓別人發表長篇大論呢?只要這一關沒擋下來,台灣的IC設計產業,可能就在那個瞬間,出現一道破口;而破口一旦形成,再也無法挽救了。
李竹芬也指出,支持中資入股的主力,是業界、財經媒體與國民黨的力量,他們透過私下遊說與人情網絡不斷施壓;反對方雖有學者連署、扎實的論述、以及少數媒體的聲援,但整體形勢仍一路朝開放傾斜;而520政權交接之後,新政府將很快宣布中資小額開放。
李竹芬說,李忠憲很清楚當初站出來反紫光時,本來就毫無勝算,看情勢發展到這裡,失敗幾乎只是遲早的事情,就在這個節骨眼,奇遊團開始討論:大家還能做些什麼?帶頭大哥X提出一個誰也沒料到的想法:「去見蔡英文總統。」讓討論瞬間沉寂了下來。
李竹芬說,李忠憲那時打破沉默反對:「完全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林宗男教授,也持相同看法,大家都已盡力了,能做的事都做了,能說的話也都說了,且從現實判斷,這樣的行動幾乎不可能成功,也不該貿然嘗試。
李竹芬表示,更何況,新任總統不可能接見不在正式公務行程的「業界關切者」,一旦消息走漏,輿論不會相信這是出於國安,而會認定是利益操作;況且,總統身邊必存在耳目,一旦X的身分曝光,後果不堪設想,基於這些理由,李忠憲堅決反對,他甚至認為走到這裡就夠了,剩下的,只能交給命運。
李竹芬說,然而X看法完全不同,在他眼中,台灣IC設計如果開放中資入股,後果不是一家公司或一個產業區塊的存亡,而是整條產業鏈、整個國家安全的斷層,他有著一種難以動搖的使命感,願意為台灣冒這個險;他認為,這是國家生死的關頭,不是個人安危的問題。
李竹芬指出,大哥X願意承擔的風險,遠超過一般想像,已不是什麼「玄高」故事可以比喻了;他並不是想當英雄,也不是追求青史留名,只是覺得這件事「非做不可」,最後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李竹芬說,X去見了小英,帶著那份「武林秘笈」,逐條說明產業技術、政策後果與國安考量,並在當場得到小英「不會開放」的明確承諾,那是一個沒有退路的決定,也是反紫光戰役能成功的關鍵轉折,李忠憲事後說過好幾次:「如果是我,我不會去。幸虧X不是我。」
李竹芬直言,回望這段歷史,沒有壯闊場面,也沒有戲劇橋段;只有一個人,在命運看似無解、未來像被寫好的時刻,仍選擇再敲一次門,而那一次敲門,讓一件原本不可能的任務,在最危險的時刻,被硬生生開出一條生路。
李竹芬說,一個連半張聯發科、台積電股票都沒有的人,竟然會跑去反中資入股,一路從反服貿電信、反華為基地台、反資通安全科技中心、反紫光、反eID、駁斥美國半導體棄台論等等,李忠憲持續對公共議題進行論述,還共同撰寫《數位國土保衛戰》的書,也因此被越來越多相關人事找上門。
李竹芬表示,寫文章、開會、遊說、接受訪問、上節目,他忙得像同時接了好幾份工作,但最累的不是會議、不是簡報、也不是遊說,而是當他已站在臨界點,明明筋疲力盡,卻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的那種壓力。
李竹芬比喻,李忠憲彷彿加入了一支「公民志願役」,沒有薪水、沒有補助、沒有交通安排、沒有官方支援,只能自己硬著頭皮往前衝,「我有時會想這個人到底在忙什麼?或許,就是在關鍵時刻,想替這片土地盡一份心力吧。」
李竹芬說,反紫光外傳八篇走下來,像把一卷歷史膠卷逐格顯影,喝咖啡的密會、尋找IC設計的戰力、紅板凳上的苦等、立法院長廊的奔走、餐廳裡秘笈的打磨、三對三辯論的落空、深夜沙發上癱倒的身影、權力核心會談的轉折,每一幕都是真實留下的痕跡;事件脈絡、人物角色、推力與阻力,權力與現實的拉扯,都在前面已陸續呈現。
李竹芬也表示,然而,故事還沒說完,在連署、論述與遊說之外,還存在一條不被看見的軸線,那是由恐懼、疲憊、猶豫和堅持交織出的心路,外傳即將完結。
李竹芬提到,最後一篇,不寫戰場,而是寫人生:談跨過長夜後的視野,談在淬鍊中逐漸成形的自我,以及回望過去才明白的意義,「終章,是告白,也是理解。就在後面。」
(圖片來源:李竹芬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