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能夠無視裁決,也和西方的輕忽和縱容有關。
7月12日是南海仲裁案國際海洋法法庭(PCA)裁決出台10周年,日本、英國、美國等14國發表聯合聲明,再次確認仲裁裁決所認定的「中國擴張性的海洋權益主張缺乏法律依據」,否定中國對南海「九段線」的主張。中國外交部隨即發表5點聲明反駁,再指該裁決是「一張非法無效、沒有拘束力的廢紙」。
國際法缺乏強制力 中國為何敢無視仲裁?
南海仲裁案屆滿十週年,十四國與歐盟的聯合聲明與北京政府的「廢紙論」再度形成強烈對比,凸顯了國際法最核心的困境就是缺乏強制執行力。但中國能夠無視裁決,也和西方的輕忽和縱容有關。
中國能將PCA的裁決視為「廢紙」,主要在於國際社會沒有一個超越主權國家的中央政府或執法軍隊。即便裁決具有法理上的約束力,但當敗訴方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且擁有核武的超級大國時,國際上沒有任何一個機構有能力「強制執行」這項判決。
中國拒絕參與仲裁的法理藉口,是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第 298 條的排除性聲明,主張該案涉及「領土主權」與「海域劃界」,這兩者不屬於公約的調整範圍。儘管仲裁庭在 2016 年裁定自己有管轄權,並判定中國的南海「九段線」無效,但北京仍卡死「未經國家同意,仲裁無效」的原則,拒絕承認。
另在國際政治中,「大國無視不利裁決」並非中國獨有。1986 年尼加拉瓜訴美國案,國際法院(ICJ)判決美國敗訴,美國同樣拒絕執行,並在聯合國安理會動用否決權阻止相關決議。這種大國慣例,成為中國在法理與輿論戰上反擊西方「雙重標準」的彈藥。
西方戰略誤判 給了中國填海造陸的黃金十年
除此之外, 2016 年裁決剛出爐時,歐美與菲律賓出於多重利益權衡,投鼠忌器,採取戰術性輕忽,而未選擇極端施壓,也是使中國一步步坐大的重要原因。
過去幾十年間,西方經濟與中國高度綁定,若為了南海幾座無人居住的礁石與中國爆發全面經濟制戰,甚至軍事衝突,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代價過高。加上仲裁勝訴後不久,菲國前總統杜特蒂上台,選擇「擱置爭議」以換取中國的經濟援助。當事人(菲律賓)自己都選擇低調,美日等國自然缺乏強推裁決的著力點。
在南海主權爭議與仲裁案的演變過程中,2016年裁決出爐時正值歐巴馬執政末期。回顧這段歷史,許多地緣政治學者與外交決策者認為,歐巴馬政府在處理南海問題上確實犯了幾個關鍵性的戰略與戰術錯誤,這間接給了中國在南海「填海造陸」並將其「軍事化」的黃金窗口。
歐巴馬當時主要犯了以下三個錯誤:
1. 「黃岩島協議」遭背叛後,美國選擇退讓與沉默
這是最常被詬病的戰術失誤。2012年,中國與菲律賓在黃岩島發生嚴重海上對峙。當時歐巴馬政府居中協調,達成一項「雙方同時撤回船隻」的口頭協議。結果菲律賓政府遵守協議撤回海警船,但中國船隻隨後卻回頭實質佔領了黃岩島,並拒絕離開。
當中國公然違反協議時,美國並未採取強硬的實質反制,也沒有動用《美菲共同防禦條約》為盟友撐腰。這向北京傳遞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美國不願意為了南海的幾座礁石與中國發生正面衝突。這場挫敗也是導致菲律賓後來對美國失去信心、決定訴諸國際仲裁的導火線。
2. 對習近平的「不軍事化承諾」流於輕信
2015年9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華府,在白宮玫瑰園與歐巴馬舉行的聯合記者會上,習近平親口承諾:「中國在南沙群島實施的建設活動不針對、不影響任何國家,中國無意搞軍事化。」
歐巴馬政府選擇「聽其言」,卻未能有效「觀其行」。在習近平發表承諾的同時與隨後幾年間,中國在南海的填海造陸速度達到顛峰,將美濟礁、渚碧礁、永暑礁等低潮高地改造成擁有3000公尺跑道、雷達站與飛彈發射島礁的「不沉航母」。美國當時過於寄望透過外交談話與雙邊氣候變遷合作來約束中國,導致對其島礁擴建缺乏實質、及時的嚇阻手段。
3.仲裁案出爐後的「戰略冷處理」
2016年7月12日南海仲裁裁決公布,菲律賓獲得壓倒性勝訴,中國的「九段線」被判定沒有法律效力。這本是美國聯合亞太盟友,在法理與輿論上給予中國最大國際壓力的歷史契機。
但當時歐巴馬政府因為擔心過度刺激北京會導致南海爆發全面軍事衝突,加上當時正全力推進與中國的《巴黎氣候協定》簽署,因此選擇了「低調降溫」的策略。美方既未強力發動國際制裁,也沒有要求中國必須接受裁決,反而敦促各方克制。這種「點到為止」的態度,讓中國得以迅速將這場法理挫敗「冷處理」,隨後透過經濟利誘拉攏新上台的菲律賓總統杜特蒂,成功讓這份裁決在當時被束之高閣。
歐巴馬治下美國對南海的遲疑與姑息,讓中國完成了地緣政治史上罕見的「既成事實」(faits accomplis)——當美國在川普與拜登政府任內終於決定全面轉向對華圍堵時,中國在南海的軍事防禦網與人工島礁早已構築完畢,美國與盟友不得不付出加倍的戰略成本來重新建立權力平衡。
從戰術觀望到全面圍堵 南海成印太戰略核心
近年來,尤其是菲律賓小馬可仕政府上台後,西方國家意識到中國利用「灰色地帶戰術」(海警船與海上民兵騷擾)侵蝕現狀,因此「縱容」的空間大幅壓縮,轉而採取實質的反制措施:
美國不再僅依靠單打獨鬥,而是透過 AUKUS(美英澳)、Quad(美日印澳) 以及美日菲三邊同盟,將南海議題提升至印太戰略的核心。
日本與菲律賓簽署了《互惠准入協定》(RAA),允許雙方軍隊在彼此領土上進行演習。這種軍事合作的深化,正是為了防範中國將南海徹底「內海化」。
美軍及盟國海軍(包括英、法、德等國)常態化派遣軍艦穿梭南海與台灣海峽,進行「航行自由行動」
(FONOPs),以實際行動反駁中國的領海主張。
中國能無視仲裁,暴露了國際政治中「強權即公理」的殘酷現實。西方國家在裁決初期確實因為經濟利益與地緣考量而顯得投鼠忌器,給了中國「填海造陸」的時間 window;但從現今14國大動作發表聯合聲明、以及美日菲軍事同盟的深化來看,西方已不再輕忽,南海已然成為美中在印太地區最核心的軍事與法理博弈角力場。
(圖片來源: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