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走進中廣,接受王偉忠專訪。這不只是一場選舉訪談,更是沈伯洋主動跨出原有支持圈、直接面對泛藍與中間選民的一次「破圈」行動。
王偉忠從一開始便以「老市民」自居,語氣親切、談笑不斷,問題卻一題比一題尖銳。從黑熊學院是不是激進組織、蔣萬安長子交換學生爭議,談到雙城論壇、兩岸交流,再一路追問政見能否落地。整場訪談看似輕鬆,實際上不斷設計試探、進逼追問,稍有不慎,就可能擦槍走火。
沈伯洋沒有閃躲,也沒有因立場不同而提高聲量。他一面接住王偉忠的世代語言與人情壓力,一面清楚劃出界線:孩子不能成為政治攻防的對象、兩岸交流不能排除國安風險、蔣萬安作為現任市長必須承擔施政與利益迴避責任。
面對王偉忠綿裡藏針的攻勢,沈伯洋始終禮貌回應,卻沒有為了討好不同政治光譜的觀眾而後退。這種不迴避、不動怒,也不放棄原則的表現,成為專訪播出後獲得高度肯定的關鍵。
主動走進不同政治光譜 沈伯洋:泛藍與中間選民還不認識我
沈伯洋坦言,自己接受這場專訪,就是希望讓更多不熟悉他的選民認識他。目前認識他的台北市民大約只有五成,接下來一定會遇到瓶頸,尤其是中間選民與泛藍選民。
他表示,部分選民對他的印象來自立法院攻防、認知作戰研究或黑熊學院,這種認識可能是模糊的,甚至帶有負面評價,認為他過於激進;另一部分人則完全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對台北未來10年、20年的想像。
因此,他希望跨出熟悉的支持圈,向不同政治立場的選民重新介紹自己。這也是沈伯洋走進中廣最清楚的政治目的:不是只對支持者說話,而是主動進入過去難以接觸的選民群體。
黑熊學院遭指激進 沈伯洋:不是民兵組織
王偉忠首先處理沈伯洋在泛藍選民中的負面印象,直接詢問黑熊學院是否被視為激進、甚至意圖挑起戰爭的組織。
沈伯洋解釋,黑熊學院成立的出發點,是讓民眾了解台灣可能面臨的各種災害,戰爭只是其中一種。核心概念是讓每個人在災難發生時知道「我是誰、我在哪裡、我該做什麼」。
有人可以負責急救止血,有人協助維持能源供應,也有人在網路中斷時重新建立聯繫。黑熊學院要做的不是把民眾送上戰場,而是推廣民防與災害應變能力。
面對外界貼上的「激進」標籤,沈伯洋沒有反擊,也沒有責怪泛藍選民,而是從黑熊學院的成立目的開始重新解釋,直接回答不同政治光譜觀眾最在意的疑問。
交換學生爭議不打孩子 焦點只在蔣萬安有沒有利益迴避
談到蔣萬安長子入選北市國際交換學生計畫,王偉忠直言,部分泛綠名嘴與支持者針對孩子的外貌、身分發言,讓不少人感到缺乏人性,並追問沈伯洋是否願意公開制止。
沈伯洋沒有迴避。他先表示,蔣萬安的孩子能考上建中,也能通過交換學生甄選,本身就是優秀的學生;出國一年可以學習很多,回到台灣也是台灣之福,「絕對不要針對小孩」。
但他也清楚指出,保護孩子不等於免除父親的政治責任。這起事件需要檢驗的對象只有蔣萬安,問題也只有一件,就是有沒有利益迴避。包括事前是否依法揭露、事後是否依法公開,都是市長本人必須回答的程序問題。
面對王偉忠再次追問,沈伯洋表示,自己已經呼籲過多次,孩子永遠應該被優先保護;如果社會認為制度不公平,就討論制度應該如何改善,而不是把未成年學生推到政治戰場中央。
這段交鋒看似在談孩子,實際上是王偉忠試圖確認沈伯洋面對支持者過界時,是否願意公開表態;沈伯洋則把「保護孩子」與「追究市長責任」清楚分開,沒有讓兩件事混在一起。
王偉忠步步進逼雙城論壇 沈伯洋:照原有方式舉辦很危險
全場最具張力的一段,出現在雙城論壇與兩岸關係。
沈伯洋表示,如果當選台北市長,他不是單純選擇「不參加」,而是根本不打算按照現行模式繼續舉辦雙城論壇。理由分成兩個層次:第一,過去論壇的實際效益不高;第二,交流背後附帶政治前提,甚至涉及資訊安全風險。
他以動物交流為例指出,台北若與日本城市交換動物,不必先承認自己是日本的一部分;但與中國城市進行類似交流,卻可能被迫接受特定政治前提。若論壇還涉及交通等城市治理數據,而交流對象又是對台灣抱持敵意的國家,就不能只當成一般城市交流。
王偉忠沒有在第一個答案停下,而是繼續進逼。他指出,在陸委會、海基會等官方溝通管道幾乎停滯的情況下,雙城論壇可能是僅存的交流機會。沈伯洋身分特殊,又被中國方面通緝,如果有一天當選首都市長,更應利用這個機會創造突破,展現年輕世代願意為台灣面對問題的勇氣。
王偉忠甚至以沈伯洋喜歡《神鵰俠侶》的楊過、《新世紀福音戰士》等具有突破性格的作品與角色為例,追問他為什麼不能利用自己的特殊身分,開闢一條不同的兩岸道路。
這段問話帶著長輩式的期待,也藏著對民進黨兩岸政策的質疑。王偉忠不是直接否定沈伯洋,而是從孩子的未來、年輕世代的責任與兩岸終究必須面對等角度,逐步把問題推到沈伯洋面前。
拒絕原有模式但沒有關門 「台北對北京,我也願意去」
沈伯洋禮貌聽完,卻沒有順著王偉忠設計的方向後退。他指出,不能因為兩岸溝通管道出現問題,就倒過來認定原有雙城論壇模式必須保留。如果論壇維持原來的政治前提與交流方式,他仍認為有危險。
但沈伯洋也沒有把門完全關上。他提出另一種可能:如果雙城論壇提升到真正的外交層級,不再只是台北與上海,而是「台北對北京」,他願意親自前往。
這個回答把問題從「交流或不交流」重新拉回「用什麼身分交流、在什麼前提下交流,以及交流內容是否危及台灣安全」。
沈伯洋沒有為了塑造溫和形象而放棄原則,也沒有用強硬口號封死所有可能。他拒絕的是帶有政治前提、效益不明又可能涉及安全風險的舊模式,而不是拒絕所有溝通。
交流不是禁區 不能假裝中國不會利用交流
王偉忠接著追問,兩岸文化交流是否也必須經過如此細膩的政治判斷,並提醒雙方都可能透過文化交流傳遞自己的價值與立場。
沈伯洋回答,他從未反對交流本身,但中國會利用交流進行滲透、吸收與情報工作,這個事實不能被排除。
他舉一名扯鈴教練為例。對方原本只是單純赴中交流,後來卻因同學與台灣軍方人士有關,遭要求協助取得軍事機密。問題不在於扯鈴交流本身,而是原本單純的交流可能在對方操作下逐步升級。
沈伯洋的主張不是禁止人員赴中,而是建立透明與風險管理機制。立委赴中可以,但行程應該公開,接受人民監督;一般民眾從事文化或專業交流前,也應被告知可能遇到哪些接觸、要求與風險,在關鍵時刻知道如何拒絕。
王偉忠則提醒,政府處理兩岸事務時仍應保有溫度,並以陸委會發言人梁文傑為例,認為他冷冷的表情容易讓台灣民眾感到寒冷。沈伯洋沒有與他爭論,也同意對自己人需要更多溝通溫度,但仍守住風險管理的底線。
第3次見蔣萬安不談辯論 先催他處理兒虐案
談到競爭對手蔣萬安,沈伯洋表示,自己也是在這次選舉過程中逐漸認識對方。王偉忠提起兩人先前在公開場合短暫交談,追問沈伯洋究竟對蔣萬安說了什麼。
沈伯洋透露,當時他直接請蔣萬安趕快盤點並處理台北市的兒虐問題,因為如果繼續拖下去,情況不會自行改善。
那是兩人第3次見面,沈伯洋原本也想提出選舉辯論,但最後認為「保護兒童比辯論重要」,因此先談兒虐問題。
這段回應也呼應他在交換學生爭議中的界線:孩子不應被當成政治武器,但市長對兒童安全制度負有不能迴避的責任。保護孩子與追究市長責任,在他的論述中並不衝突。
王偉忠肯定優秀、口才好 接著拉回自己立場提出拷問
王偉忠在專訪中多次肯定沈伯洋優秀、口才清楚、資訊運用能力強,也認為沈伯洋第一次投入選舉,目前選情算是順利。
他也稱讚沈伯洋競選團隊推出的「市長,你給我聽好」平台設計聰明,名稱取得好,市民可以透過LINE反映問題,連年長者也不會產生太大的使用障礙。
但每一次肯定之後,王偉忠幾乎都會拉回自己的立場提出拷問。他不斷提醒,提出創意政見不難,真正的考驗是執行。新市長上任後,大部分市府人員仍是原有團隊,政策還牽涉人力、財力、法規、中央協調與公務體系磨合,不能只停留在漂亮概念。
王偉忠以「老市民」的經驗表示,台北歷經多任市長,許多政策最終卡在執行,甚至因政黨輪替而無法延續。沈伯洋的構想不少,但市民真正要檢驗的,是他能不能把構想落實。
沈伯洋反批蔣萬安規劃不足:這正是兩人最大的差異
沈伯洋沒有迴避執行問題,反而直接指出,執行正是他與蔣萬安之間的重要差異。
他認為,蔣萬安推動許多政策時,最大的問題就是規劃不足。無論無菸城市、植樹或其他市政政策,如果由他執行,規劃方式都會不同。他強調,規劃與執行是自己的強項,也與長期的學術訓練有關。
沈伯洋也表示,自己會向歷任市府人員請益,把計畫拿給具有實務經驗的人檢驗,了解類似政策過去遇到哪些阻力。有些公務員過去也想推動相近政策,最後卻因制度或行政限制無法完成,這些經驗都能幫助新團隊避免重蹈覆轍。
王偉忠的問題原本是質疑沈伯洋的政見能否落地,沈伯洋則把問題轉化為自己與蔣萬安之間的能力比較:選民不只要比較誰提出更多想法,更要比較誰具備完整規劃與跨局處執行的能力。
台北10年流失近28萬人 要讓市民安心、悠閒、不孤單、有未來
在具體攻防之外,王偉忠也要求沈伯洋用抽象而簡潔的方式回答:如果當上市長,他希望台北人活成什麼樣子?
沈伯洋提出幾個層次。第一是「安心」,包括吃東西安心、把孩子送進托育機構安心、送到學校也安心。人只要感到不安全,就會承受持續的生活壓力,因此市政府最基本的責任,就是讓市民不必時時擔心自己與家人的安全。
第二是「悠閒」。沈伯洋認為,悠閒不是口號,而是必須真正把時間還給市民。包括縮短通勤時間、減少生活中的制度摩擦,甚至把運動融入上下班過程,讓人每天多出30分鐘或1小時可以自由運用。
第三是不讓市民陷入孤單。他特別提到獨居老人與「孤單育兒」問題。孤單育兒不只是一個人照顧孩子,也包括父母在育兒過程中失去原有的社交生活,以及與自己相處的時間。因此,臨時托育制度必須更有彈性,讓照顧者可以獲得喘息。
最後則是「未來感」。家長應該知道孩子選擇體育、音樂、人工智慧或藝文工作,都可能走出一條路;40多歲的中年人想轉換工作,也不必覺得人生已經被封死。
沈伯洋指出,台北人口10年間流失約27萬至28萬人,他希望重新打造一座讓人願意搬回來的城市。
從音樂生態系到夜間市長 王偉忠緊追理想如何落地
王偉忠也從服務業缺工、科技業與非科技業落差、室內運動空間、山徑文化、音樂產業與都市更新一路追問。
沈伯洋認為,台灣經濟成長高度集中於科技產業,政府應思考如何把科技業帶來的稅收與資源,投入傳統產業、服務業及城市商圈,避免社會持續向兩端分化。
在文化政策方面,他提出建立音樂生態系,不只補助單一大型音樂祭,而是創造從社區、小型、中型到大型場館的分級表演空間,讓獨立樂團、個人歌手及不同音樂類型都有演出機會。
他也主張擴大親子卡與敬老卡的文化用途,讓市民能用點數接觸表演,從觀眾端培養文化消費,而不是把資源集中在少數大型活動。
沈伯洋另提出參考阿姆斯特丹「夜間市長」制度,讓夜間產業、攤商、表演空間及夜班工作者選出代表,直接與市府層級的副市長對接,跨局處處理安全、交通、衛生、噪音與居民衝突。
王偉忠隨即指出,台灣的政治文化、法規與地方生態和歐洲不同,政策理念可以參考,執行時卻會遇到更多現實阻力。沈伯洋回應,正因如此,他更需要向熟悉市政運作的人請益,先把可能遇到的困難找出來。
整場42分鐘的專訪,王偉忠刻意扮演不替候選人搭台的主持人。他聲稱以70歲老市民與資深文化人的位置,先拉近距離,再一層層拋出泛藍與中間選民最在意的問題;稱讚沈伯洋,也提醒他,甚至在雙城論壇與兩岸交流上連續進逼,要求他面對不同世代的疑慮。
沈伯洋的「破圈」,也不只是進入一個不同政治光譜的節目。他真正要跨越的,是選民對黑熊學院、兩岸立場與政治風格的既有想像。
面對王偉忠不斷設計試探、進逼追問,沈伯洋沒有以激烈言語對撞,也沒有用模糊答案換取掌聲,而是在親切氣氛中守住三條防線:不攻擊孩子、不忽視中國風險、不替現任市長卸下責任。
能夠走進不同政治光譜的場域,接受不完全友善的問題,理解提問背後的世代情緒,卻仍以清楚論述守住原則,正是沈伯洋這場「破圈」專訪獲得高度肯定的原因。
(圖片來源:AI生成、翻攝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