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散步】赤羽之夜

其實我也沒去過赤羽，但資料顯示JR有六條線經過，徒步十五分鐘有地鐵南北線，應該是熱鬧的交通中樞吧。網路一查，果然十分熱鬧，居酒屋尤其多，物價也不高，聽起來很吸引人。

話是這樣說，畢竟是陌生的地方，心裡還是抖抖；但總歸也沒什麼選擇，就試試看吧。

<走出車站，撞進千元買醉的夜晚>

抵達赤羽已經是夜間，誤信AI說旅館在南口不遠處，結果車站根本沒有南口，繞上繞下轉了一圈，發現只有東西兩口，只好硬著頭皮出站。一出東口就感受強強滾的生命力，左邊是有名的「千元買醉」（せんべろ）聖地赤羽一番街，車站前的廣場充滿居酒屋、酒店的行銷，也有督導非法拉客的自治會警衛站崗，五光十色十分熱鬧。

赤羽一番街是一條居酒屋街道，林立數十家餐廳。因為地處郊區，物價不高，甚至有不用花到一千元就能喝醉這種「千元買醉」說法。此地之所以餐廳雲集，越發蓬勃，主要原因還是戰後工業發展與團地興建。

<從戰後廢墟長出的酒場街>

戰前赤羽是軍隊駐防的重地，鐵路與軍事設施也帶動了周邊發展。戰後，赤羽站東口一帶從被轟炸後的廢墟中重建，1946 年 1 月成立了赤羽復興會商店街商業協同組合，逐漸發展成今天的一番街。這裡後來聚集了許多價格實惠的餐飲店，成為赤羽最有名的酒場街之一。

戰後因為貧窮與物資缺乏，有一種劣質的粕取酒（カストリ酒），這是用釀酒後的酒粕加上人工酒精調製而成的烈酒，戰後各種苦酒滿杯，喝的應該就是這種粕取酒。在作家池波正太郎的回憶中，戰後從這種爛酒一直到有啤酒、威士忌可喝的日子，也是一段酒鬼的戰後復興記憶。不過現在知名酒廠「獺祭」也有出粕取酒，價格可是不同凡響，味道也不錯，已不可同日而語。

赤羽在戰後復興過程中，隨著北區的工業發展與鐵路交通恢復，逐漸成為東京北部重要的交通與生活中心。另一方面，部分舊軍事用地在戰後轉作住宅等用途，大規模團地陸續出現，周邊也發展出供居民日常採買的商店街，赤羽一番街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人氣，甚至因為價格便宜，還有特別從東京市區跑過來喝酒的人。

這種戰後都市發展的歷程，其實不只是赤羽，東京其他繁華街區也有類似的經驗。戰爭留下的廢墟中出現黑市，部分市場後來逐漸形成固定店面；來往的人們除了買東西，也需要吃食，於是慢慢形成商店與餐飲店聚集的街區。池袋西口、新宿思出橫丁、上野阿美橫町，都能看到戰後復興留下的痕跡，赤羽也是。

<中年的抵日儀式，從拉麵換成居酒屋>

抵達飯店把行李放好，趁著夜未央，打算先填飽肚子。年輕時這種時候就會想吃拉麵，一碗熱騰騰的拉麵有種儀式感，宣告已經抵達日本。但來到少吃澱粉的中年，拉麵這種熱量過高的食物雖然好吃，但可能會換來夜間消化不良的不適，只好將儀式轉為居酒屋。

只是一番街上的居酒屋實在多到太驚人，關東煮看起來很吸引人，串炸看起來也很不錯，還是那間店好像賣了SAPORO啤酒廠的紅星。站在門口看價格，每樣單價都是兩三百元，好像真的很便宜。最後走進一家以雞皮串為主題的店，店裡有種油耗味，雖然不喜，但尚能接受，店員一如日本近年發展，有不少外國臉孔，但日文都講得比我好得多。點了雞皮、砂肝，覺得少了點青菜所以點了一盤綠色蔬菜的，沒有認真看菜單，本以為是味增小黃瓜，送上桌才發現是梅子秋葵。

廚師將梅子肉剝下切碎，置於秋葵之上，再加上一點柴魚和薄醬油，梅子的鹹搭襯秋葵的鮮，再加上柴魚的口感，味道相當驚艷。砂肝號稱極上，也確實烤得恰到好處，令人讚嘆。主題雞皮則中規中矩，先炸再烤，軟硬適中，油應該快被逼盡，吃起來不膩，醃漬過所以帶有日本特色的半鹹甜，搭配啤酒確實絕味。

雞皮與梅子秋葵看似不難，回台北後也姑且一試，秋葵成功了，但雞皮不小心被我炸過頭焦掉，最後只得到雞油一碗可供炒菜，倒是看到炸出這麼多油相當驚嚇，跟吃一碗拉麵相比，熱量恐怕不相上下。

<驚喜也好，踩雷也罷，隔壁還有下一家>

走出餐廳回飯店的路上看到一立式酒吧，也提供一些下酒菜，抬頭看一眼酒單，居然都是三百九、四百這種價格，大約都是外面居酒屋的一半，只是腳已經很痠，只得作罷。

後來幾天每天都選了不一樣的居酒屋、餐廳去，價格也確實都很實惠，不過食物品質就不太一定，也有好吃、也有踩雷，但遊中求吃，我喜歡享受意外的驚喜或驚嚇，偶而吃到不好吃的食物，少點幾樣，去隔壁下家店再點兩樣就好，這也是吃的哲學。

<吃不到五郎的鰻魚，遇見日劇裡的綠牆>

好友知道我在赤羽，傳了一些名店資訊給我，裡面有《孤獨的美食家》井之頭五郎喜愛的鰻魚店，但我有空那日，鰻魚飯剛好臨時店休，吃了閉門羹。正不知道要去哪兒，想起好友另有交代，日劇《直到T恤乾了為止》中，搞失蹤的充開的那家咖啡店，也是在赤羽拍攝。本來遍尋不著想要放棄，結果將放棄之時轉進一條巷子，赫然發現那片綠油油爬滿植物的牆面，賓果，找到了。

開門進入卻發現與電視劇中的店內長相完全不同，一查才知道拍攝的只有外觀，電視劇中的咖啡店場景是攝影棚搭景。不過這家咖啡店Ery’s CAFÉ也是一個妙店，從外面的植栽就可以看出店主有不群的個性。店主是一位年長女士，喜歡縫紉，因此做了很多布娃娃、衣服以及織品類家飾，還不少雜誌都來採訪過這位赤羽店主。整間店客人都是女生，只有我一男子，店主好奇詢問為何而來，我也據實以答，店主說電視劇很紅，因為這陣子隨電視劇而來的人還真不少。

老闆親製和風明太子白醬義大利麵，中規中矩、口味家常，可能和劇中蒼井優的義大利麵相去不遠，但我沒有打翻起司。臨去前老闆獻寶，指著貼在牆上的簽名海報說蒼井優、中島步都來過。為此，老闆還模仿海報場景，自己縫了兩個相擁的布娃娃以為展示，相當趣味。

想到有一部日文漫畫《東京都北區赤羽》，記錄了此地奇人奇事，就不知道裡面有沒有講到這位奇老闆，不過仔細想想，《直到T恤乾了為止》中的失蹤癖、結婚癖、無邊界感人妻，都更值得列入奇人奇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