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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物時代】沈伯洋真不會選舉

2026.11.16
13:46pm
文 / 文周周

觀察沈伯洋的選舉過程,我必須要說:沈伯洋,真是不會選舉。

對手忙著潑糞,他竟然想談問題

 

選舉,不就是要會扭曲事實?

 

對手可以翻出多年前的舊文,解釋成沈伯洋要「把毒品送進每個家庭」,蔣萬安也拋出三問要他回答。羅智強還連同多名藍委組成「反毒金剛」,出動大型LED廣告宣傳車繞行台北市區,把「沈伯洋主張在社區中心提供毒品」的說法開上大街。一台車、幾位立委、一篇十二年前的舊文,就能讓「沈伯洋=毒品」的印象跑遍台北—這,才叫會選舉。

 

這套功夫,國民黨傳承有序。2012年,宇昌案把蔡英文打成圖利自己,選後查無不法,但票早就開完了—這,才叫會選舉。

 

2024年總統大選前,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候選人謝龍介與前立委邱毅,替賴清德憑空變出一個二十五歲的私生子,逼得他回嗆「帶來驗DNA」—這,才叫會選舉。

 

今年的男主角是蔣萬安。2022年家人被攻擊時,他對著鏡頭說「有本事衝著我本人來」;洋流一來,翻舊論文的是他的總幹事羅智強,拋「三問」的是他自己。被打時是受害者,打人時是正義使者,換角之快,連剪接師都跟不上。

 

再看鏡頭另一端。沈伯洋站在記者面前,沒有拍桌,沒有翻對手的舊帳,只是平靜地說:既然蔣市長對毒品防治這麼有想法,那第一場辯論就來談毒品防治。

 

沈伯洋,真是不會選舉:對手只是要潑糞,他竟還認真地要跟對手討論問題。

 

人家一支穿雲箭,他說不必先選邊

 

11月14日,蔣萬安陣營舉辦「安心大遊行」。國民黨立院黨團發出甲級動員令,全體藍委穿上黨團背心,立法院長韓國瑜到場,盧秀燕親自領軍,標準的「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同一天,沈伯洋在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辦了一場「洋流音樂祭」,主打的竟然是「不必先選邊,只要來聽歌」。

 

沈伯洋,真是不會選舉:選舉不就是要人選邊站嗎?他卻請大家不必先選邊。對於許多搞選舉的老手來說,這種候選人,真是沒看過。

 

沒有遊覽車、沒有便當,還怕沒有人

 

說到動員,這更是沈伯洋的罩門。

 

選舉嘛,講究的是排場。一場像樣的造勢晚會,遊覽車要從全台各地一車一車開進來,車頭貼好紅布條,下車領旗子、戴帽子,台上喊一句、台下跟一句,散場還有便當跟礦泉水。對某些人來說,選舉就是每四年一次的自強活動,有吃、有玩、還有拿,比員工旅遊還熱鬧。台北市長選舉,動員的是全國,這才叫氣勢。

 

沈伯洋呢?他只會辦車隊掃街。宣傳車慢慢開過大街小巷,支持者得自己走出家門、自己在路邊占個位子、自己帶水,揮完手還沒有便當可以領。沒有遊覽車接送,沒有點名簽到,來不來全看市民自己願不願意。難怪每一場活動前,沈伯洋都要說這句話:好怕沒有人

 

更外行的是,他連車掃都不會拿捏。一趟車掃動輒好幾個小時,他要一路站著、一路揮手,還頂著被網友吐槽的風險,把頭和手伸出防彈玻璃窗外跟支持者打招呼。累到什麼程度?連陪掃的立委蔡其昌,都要趁著空檔幫他按摩。

 

對手就聰明多了。11月14日下午2點,明明是市長候選人公開政見發表會,安心大遊行就偶然地排在同一個時間。這樣安排最合理:候選人只要在起點跟終點露個臉,中間那一大段路,就讓支持者自己在雨中慢慢走。至於蔣市長本人,則可以把頭髮梳得光亮,站到鏡頭前,演出他最稱職的角色:一位把稿子背得滾瓜爛熟的演說家。這,才叫會選舉。

 

民調落後不找藉口,談兒虐不搶掌聲

 

選舉的基本功是什麼?民調落後要說「民調不準」,知名度不夠要說「基層很熱」。沈伯洋剛投入時,民調落後二十個百分點,記者問他,他居然坦白說:「知名度還不夠,是一個問題。」

 

他明知自己是藍白的頭號標靶,一參選就會被從2024年延續下來的攻擊模式反覆轟炸,還是說「戰士沒有選擇戰場的權利」,接下了這場被很多人看作必輸的戰役。而他最後點頭的關鍵,不是黨的評估,而是花了很多時間和家人溝通,等到女兒同意。

 

談兒虐,他不喊「重罰」這種最好拿掌聲的口號,而是說處罰代表事情已經發生了,要檢討的是從通報、證據保全、調查到受害家庭支持的整個系統;談城市,他講的是資訊治理、公安風險、民主韌性。全是不容易剪成十五秒短影音的東西。

 

坦率、講理、把對手當成辯論對象而不是敵人、把市民當成能思考的大人而不是要被嚇唬的群眾。沈伯洋,真是不會選舉。

 

他還在補政策漏洞,對手的大餅已經上桌

 

沈伯洋另一個不會選舉的地方,是太愛講政策。

 

他提政見,要先找一堆專家學者請益,把數據、法規、預算一項一項對過;每一場晚會,都要花上大把時間講政策、談願景,講完還要留時間回答市民的提問。台下的人站到腳酸,他還在講兒虐通報系統要怎麼補漏洞。這種晚會,哪裡比得上跟支持者討拍、唱歌、喊凍蒜來得熱鬧?

 

真正會選舉的人,不必這麼辛苦。發前放福利是必然,對手看沈伯洋政策談得起勁,也學起來提政策。幾個幕僚、幾張紙,輕而易舉地就端出「遷移松山機場、打造三百公頃AI園區」這種世紀大政見。至於松機肩負的離島醫療後送、國防任務、桃園機場備援,這些煩人的細節,就留給別人去傷腦筋。

 

同黨議員開公聽會問時程,市府代表對特定範圍為何被劃入不太確定,生活聚落何時定案說不出來。市長宣布了世紀大計,負責執行的局處卻是收到消息才開始畫圖。反正餅要畫得夠大,就有曝光,先喊再說。這,才叫會選舉。

 

更厲害的是,大政策放完煙火,就可以收起來。蔣市長在辯論台上說,有人嘲諷他的政績只有輝達、巨蛋、鮮奶,他不但不生氣,還有點得意。比起要跟中央一一克服困難的松山機場,果然還是一週一瓶的鮮奶,最對市長的胃口。

 

台北市民已經好一陣子沒聽到市長的松山機場願景了。也許,它跟那幾張紙一起,收進抽屜裡了。

 

選情穩時保持距離,洋流來了誰都能同行

 

相較之下,蔣市長才是真正「會選舉」的人。

 

會選舉的第一課,叫做身段靈活。選情穩當的時候,民眾黨是可以保持距離的遠房親戚。去年底在議會被問到會不會幫民眾黨議員站台,蔣市長笑著把問題丟給身後的議長:「可能要請教我後方台上這位。」今年8月,北市黨部對替白營站台下了禁令,明言市長不替個別民眾黨議員站台,只出席民眾黨主辦的活動。

 

那時候,沈伯洋說得很直白:對方大概覺得台北可以躺著選。

 

然後,洋流來了。10月,各家民調開始出現黃金交叉,連蔣萬安競選總部總幹事都承認,選情是「五五波」、「相當兇險」。更關鍵的是,民調結果顯示,民眾黨支持者的票在流失,於是,距離就不見了。

 

9月,對手替民眾黨議員站台,高喊「兄弟齊登山」。11月,民眾黨議員參選人走進了安心大遊行,民眾黨11月21日在市府前的造勢,對手說「非常樂意參加」。

 

從「請教後方台上這位」到「非常樂意參加」,前後不過一年。選情穩的時候,距離是一種品味;選情急的時候,距離是一種奢侈。

 

所以選戰倒數兩週,連館長陳之漢都能一起逛臨江街夜市。即使他在深圳直播高喊「台灣當歸」、說對岸「不是敵人,而是家人」。原來蔣市長的「多元包容」是這樣用的:只要能帶來選票,誰都可以是夥伴,什麼形象都能包容。這,才叫會選舉。

 

為了台北的小草票,竹北的同志算什麼

 

最能示範蔣市長「會選舉」功力的,是竹北。

 

竹北市長選舉藍白合作破局,國民黨提名了自家的縣議員吳旭智,民眾黨則推出邱臣遠。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公開宣布,竹北市長選舉「不能幫民眾黨參選人邱臣遠站台」。

 

結果呢?11月8日,邱臣遠在竹北舉辦「民眾大集結」造勢晚會,柯文哲、黃國昌進場前,舞台大螢幕播放的,是蔣萬安的預錄影片。影片裡,蔣市長稱讚邱臣遠認真負責,還帶著全場高喊「邱臣遠加油」。

 

至於那位國民黨正式提名、在竹北街頭一攤一攤拜票的吳旭智?大概只能在新聞裡,看著自家黨的明日之星替對手搖旗吶喊。

 

黨紀可以彈性,黨主席的話可以當耳邊風,自家同志可以割捨。只要能把流失的小草票拉回台北,竹北輸掉一席,又算什麼?

 

嘴上喊團結,誰被推到前面擋子彈

 

最諷刺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片「團結」聲中。蔣萬安說過,2026選戰就是團體戰,各縣市要相互支援,「就是一個團隊,大家一起努力」;他召喚市民上街,支持「團結向前的台北」;替邱臣遠錄影片時,他講的也是在野合作力量大、夥伴之間應該相互支援。

 

口號喊得震天價響,團結的對象卻可以隨選情調整。哪一邊的票對台北有用,哪一邊就是夥伴;至於自家提名、在竹北孤軍奮戰的同志,就只好當作沒看見。

 

這種「團結」,放在戰場上就很好懂了。槍聲一響,他一定會高喊「弟兄們,團結!」,然後把身邊的同袍推到最前面擋子彈,自己躲在後面求生。等煙硝散去,他會第一個站上台,用最溫柔的語氣發表一篇動人的演說,感謝大家為「團隊」犧牲。這,就是會選舉。

 

台北要選市長,不是選舉高手

 

如果選舉比的是誰更會斷章取義、誰身段更軟、誰更捨得為了自己的位子丟下戰友,那沈伯洋確實不會選舉,而且看起來也不打算學。

 

但台北市民11月28日要選的是市長,不是選舉專家。

 

一個在被潑糞時都不肯放棄講理的人,當上市長也不會輕易放棄原則。一個連自家提名的同志都能在選前割捨的人,等到市民不再對他的仕途有用的時候,又會怎麼對待市民?

 

沈伯洋真是不會選舉。

 

幸好,台北需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選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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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周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從社會時事、科技、體育、政治,事事關心的「工人」智慧鍵盤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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