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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龍直搗】從威權壓制到體制破壞:國民黨的演變與台灣民主的隱憂

2026.07.30
11:52am
/ 黃清龍

認知戰的最高境界不是讓台灣人愛上中共,而是讓台灣人恨自己的體制、懷疑自己的民主。台灣內部的惡鬥與對立,恰好給了外部威權勢力一個最佳的切入點。

 

“當前的政治隱憂在於少數偏激分子,假爭取民主之名,行非法奪權之實,否定國家、否定法統、陰謀叛亂、響應台獨,而這些人的唯一目的是搞亂國家社會。”

 



以上這段話,是一九八六年八月十四日,時任參謀總長郝柏村主持警備總部作戰會報時所發表的(見郝著《八年參謀總長日記》)。雖然是四十年前的一段談話紀錄,放在今日,卻讓人有時空交錯、似曾相識的感覺。

 

戒嚴時代的國民黨 曾是民主的壓迫者

 

一方面,它證實了在戒嚴時期(1949–1987),國民黨就是台灣民主的壓迫者。為了維護政權壟斷,透過《動戡條款》與《戒嚴令》,凍結了集會、結社、言論及出版自由等諸多公民基本權利,使中央民意代表不需改選,形成了「萬年國會」;更全面控制國家機器,利用情治單位與軍警力量,對異議人士、黨外運動參與者進行嚴厲的整肅與壓制。

 

解嚴民主化 國民黨曾參與制度轉型

 

在一九八六年夏、秋之交,正是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的時刻,八月十四日這一天,距離民進黨成立只有一個多月,距離政府宣布解嚴也已不到一年;郝柏村卻可以無視「軍人干政」的疑慮,以參謀總長身分主持警總戰備會報,說出這樣違逆潮流的話。

 

所幸當時正面臨國內與國際壓力的蔣經國,並沒有屈從於黨內保守勢力,他不久即宣布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禁及大陸探親。一九八八年一月李登輝繼任後,結束動戡時期,並完成國會全面改選及總統直選。可以說,在台灣從威權到民主的發展過程中,國民黨縱然有過但也絕非無功。而在民主制度確立後,國民黨本應轉型為民主政黨,與其他政黨進行競爭。

 

從失去政權到體制內對抗

 

然而國民黨自二○一六年再度失去中央執政權後,特別是二○二四年面對國會朝小野大的局面,聯手民眾黨在立法院全面杯葛行政院提出的法案及人事案,掏空中央財政,推動破壞憲政分權架構、削弱司法與行政權平衡的所謂國會改革法案,更癱瘓憲法法庭,進而「從內部破壞民主運作機制」。

 

四十年前的警語 今日只是換了主詞

 

郝柏村四十年前的那段話,只需把「響應台獨」四個字改成「呼應中共」,幾乎就可以拿來形容國民黨現今的作為。

 

轉型正義未竟 歷史責任逐漸模糊

 

國民黨從「威權壟斷」到「體制破壞」的演變,雖也是許多新興民主國家在轉型過程中,前威權政黨面臨的政治定性問題,但國民黨從民主的迫害者成為民主的破壞者,卻依然能得到不少選民的支持,這是為什麼?許多人把它歸咎於轉型正義的不徹底!

 

從政治與社會結構來看,台灣的轉型正義在實踐上,多聚焦於「被害者的名譽回復與賠償」以及「黨產的追討」,但在「追究個人加害責任」上相對克制。這種「有受害者,卻沒有具體加害者」的現象,導致過去的威權體制在論述中被抽象化。隨著直接與間接加害者本人不復存在,社會留下的,往往只是受害者及其子孫長期承擔的悲痛與記憶;相對地,加害者一方的後代,卻常見事不關己、沉默以對、洗白辯駁,甚至反過來勸受害者「放下」。

 

利益結構與政治認同延續至今

 

這種加害與被害關係的不對稱,使得前威權政黨不需要承載具體的個人罪惡感,支持者也能輕易將歷史罪責與現代的政黨政治進行切割。進而,威權體制遺緒又透過經濟發展的合法性,以及地方派系、公教人員福利等侍從體制的緊密綁定,建立了一套牢固的利益與情感認同。

 

這種認同往往超越了抽象的「民主、人權」價值。當轉型正義由執政的民進黨主導推動時,國民黨及其支持者常將其定性為「政治追殺」或「東廠清算」。這種防禦性論述,在極端化的政黨政治環境下,反而鞏固了藍營內部凝聚力,讓支持者認為支持國民黨是抵抗民進黨「綠色恐怖」的正當手段。

 

「民主富二代」的歷史距離感

 

這對一些「民主富二代」尤其有用。他們一出生,台灣就已經是個擁有言論自由、總統直選、政黨輪替的民主國家,對他們而言,投票、在網路上批評政府、走上街頭抗議,都是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的「基本存在」,而非需要流血、流淚、坐牢才能爭取來的「特權」。

 

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白色恐怖的肅殺氣氛、特務監控的恐懼,或是美麗島事件等民主運動的激盪,年輕世代對「國民黨等於迫害者」的歷史記憶是平板、教科書式的。民進黨若持續訴求「抗中保台」或「歷史悲情」,在歷史缺乏體感的年輕人眼中,就容易視之為「老調重彈」或「選舉提款機」,進而產生政治疲勞。

 

民主防衛能力正在被削弱

 

然而當社會失去對威權歷史的警惕時,對於當前體制內的議事破壞、憲政越界,或是外部極權國家的認知作戰,民主體制的自我防衛能力(Militant Democracy)就可能隨之削弱。

 

中共認知戰 利用台灣內部分裂

 

更嚴重的,是對兩岸關係的本質以及中共對台認知戰、宣傳戰策略的深遠且複雜的結構性影響。

 

民主國家的外交與兩岸政策需要一定程度的跨黨派共識作為後盾。當國民黨在立法院內採取強烈的反對策略,甚至在涉及國防預算、國安法規或反滲透法修訂時與執政黨激烈對抗,「從內部破壞台灣的防衛機制」,就導致台灣在面對中國的灰色地帶威脅與軍事擴張時,無法形成統一的國家認同與防衛決心。

 

兩岸關係在台灣內部變成零和的內政鬥爭,對中共而言,提供了極佳的認知操作空間與宣傳素材。中共透過放大台灣的內部衝突,藉此操作「民主失敗論」與「台灣亂象」的宣傳敘事,對內證明威權體制的優越性,對外削弱台灣作為全球民主典範的形象。

 

民主最大的危機 不是外敵而是失去信任

 

「利用矛盾、分化對手」是中共操作認知戰的核心原則,中共透過強化上述論述,將台灣政府形塑為「挑釁和平的少數麻煩製造者」,進而製造台灣社會的嚴重集體焦慮,裂解台灣年輕世代對民主制度的信任:這對前述的「民主富二代」尤具殺傷力。當年輕人對台灣的民主體制產生疏離與幻滅,台灣的民主防衛戰線就會從根本上被瓦解。

 

民主深化的關鍵考驗

 

國民黨從歷史上的威權壓制,演變為如今在體制內激進破壞,其所引發的政治波瀾,實質上成為了中共對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最廉價燃料。

 

認知戰的最高境界不是讓台灣人愛上中共,而是讓台灣人恨自己的體制、懷疑自己的民主。台灣內部的惡鬥與對立,恰好給了外部威權勢力一個最佳的切入點。這種內憂與外患交織的局面,正是現階段台灣民主深化過程中,最棘手且迫切需要解開的政治結。

 

 

圖片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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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清龍
獨立媒體人、台北市信民兩岸研究協會理事長;曾任聯合報國會記者、首都早報政治組主任、自立晚報政經組主任、自立早報採訪主任、中時晚報總主筆、總編輯、中國時報採訪主任、總編輯、副社長、發行人、旺報社長兼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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