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園裡最有名氣的莫過於北村西望的作品《和平祈念像》,巨大的人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出戰爭的慘烈與教訓,並提醒人們永誌不忘戰爭的傷痛...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早上十一點零二分,在長崎,牆上的時鐘永遠停留在此刻。
焦黑的屍首、啼哭的嚎叫、無止盡的輻射傷害,是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
幾日前廣島才剛剛被爆,帝國大本營不發一語的「默殺」,被盟軍認為是不投降的信號,因此再度投下一顆原子彈,也再次釀成了巨大傷亡。
我一直誤以為投在長崎的原子彈威力比廣島小,後來查資料,才發現在長崎浦上天主堂上空五百公尺爆炸的「胖子」(Fat man),威力更甚落在廣島的「小男孩」(Little Boy)。之所以會有威力較小的錯覺,是因為長崎因為地形崎嶇之故,死傷人數比較少的關係。
不過說實在,傷亡人數、炸彈威力,都是冷冰冰的數學,對於痛失手足的人們來說,焦黑的屍首、啼哭的嚎叫、以及無止盡的輻射傷害,都是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出身長崎的諾貝爾文學獎作家石黑一雄,以《群山淡影》(A Pale View of Hills)一書初登文壇,寫的就是關於故鄉長崎原爆後的傷痕。
長崎也是重要的文學舞台,近日因為《國寶》而受到矚目的中壯作家吉田修一,就出身長崎。他的《長崎亂樂坂》是早年之作,以長崎的極道之家家族書寫,受到讀者所喜愛。法國作家艾利克菲耶的驚悚小說《長崎》,靈感則來自社會新聞,講述女子躲藏在獨身男子的衣櫃內數年,白天趁著男子出門上班在家中活動卻不被發現的奇怪事件。
和廣島的慘烈相比,長崎的原爆故事埋藏的比較深,奇妙事件背後可能有戰爭傷痕,但也都不是像井伏樽二的《黑雨》、重松清的《紅帽1975》那麼直接、深刻的描寫原爆傷痛。
對比當時的悲劇,令人慶幸戰爭已經終結
同樣的,相比於廣島有名的圓頂殘跡和和平紀念館,長崎的原爆紀念館規模比較小。帶著肅然的心情,一路從入口往下,會繞行一座有天井的環形步道,牆面上把戰後至今的時間軸做了清楚的回溯,終點是購票入口。在那裡,人們會停留在一個永遠指著十一點零二分的時鐘前,然後才進入原爆主題策展。
紀念館也是以典藏被爆相關文物的博物館,被燒燙到已難成形的衣裝、扭曲的金屬水壺、當日可怕的照片,以及救傷者的恐怖記憶,構成了展場的故事軸線。最震撼的場景是重現被炸毀而殘破不堪的浦上天主堂。
長崎是港口,戰國時代就是基督教風行的地方,即使後來江戶幕府禁基督教,但因為長崎是當時日本唯一對外開放的港口,因此還是有相當可觀的人口轉入地下,偷偷信仰基督教。
大河劇《龍馬傳》當中,就有安排龍馬的長崎情人阿元偷偷到地下教堂祈禱的情節。浦上地區一直有為數可觀的基督徒,明治維新後開放宗教信仰的自由,信徒在此興築了雄偉的哥德式建築天主堂,作為當地信仰中心。
關於原爆投彈點,也有一些意外。一開始美軍設定的投放點在小倉,但因為當日天候不佳、雲層過多而放棄改到長崎。美軍在長崎投彈時並未設定在市中心,而是以軍工業為主的浦上地區為目標,投彈點就剛好在浦上天主堂上空,也因此當地傷亡最為慘重。
在炸藥威力下,浦上天主堂僅餘殘柱幾根,原爆紀念館選擇在館內重現原爆後的場景,因為高熱而消失的人影、殘破的磚瓦,以及門柱上的天使們俯視人間悲劇的樣貌,令人難過遺憾。
離開紀念館往和平公園的方向走,可以看見浦上天主堂遺構,現址只剩下幾根柱子兀自聳立,旁邊就是被爆核心點的紀念碑。原址現在是小小的公園,小孩在旁邊遊玩走動,對比當時的悲劇,令人慶幸戰爭已經終結。
提醒人們永誌不忘戰爭的傷痛
不遠處就是和平紀念公園,公園裡最有名氣的莫過於北村西望的作品《和平祈念像》,巨大的人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出戰爭的慘烈與教訓,並提醒人們永誌不忘戰爭的傷痛。
北村西望是長崎人,與朝倉文夫並列日本雕刻界的巨匠,兩人因競爭之故,一度傳出不合。但在戰爭時刻,特別顯得人的渺小,兩人在戰後握手言和,共同為日本的復興而努力。北村在東京井之頭公園附近的工作室,一度策展兩人的作品,讓當代的人們感受朝倉的寫實主義和北村強調的精神性差異,並將兩人競爭又合作的故事說給大家聽。
長崎是坂道城市,一般旅客走訪浦上的觀光路線,是搭電車到和平公園,從和平祈念像往下走,最後終點在原爆資料館。我沒有查好行程,走了一個相反方向的路程,結果一路都是上坡,走得氣喘吁吁。好不容易在《和平祈念像》附近看到文明堂總本店,心想進去休息一下,喝杯咖啡也無不可,結果偌大的店裡沒有咖啡座,只能買蛋糕到公園找張椅子坐下來吃。旅行嘛,總有不可逆料之處,至少比近中午時天上落下一顆原子彈的悲劇,生長在當代的我們還是幸運的多。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示意圖製作:放言設計部 林巧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