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一場學生運動發生之後,很多人第一個問題不是學生怎麼做到的,而是背後到底是哪個老師在指揮⋯
民眾黨主席黃國昌近日談及太陽花運動角色,引發當年參與者與學界接連反擊。成大教授李忠憲今連續發文,從一段與陳為廷的對話切入,批評黃國昌把太陽花運動說成自己帶領規劃,根本是改寫歷史。
李忠憲提到,自己幾年前在太陽花運動九週年時遇到陳為廷,曾向他感謝當年那場勇敢行動。陳為廷當時回應,自己當初「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不對勁,就這樣闖進去立法院」。李忠憲說,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客氣之詞,後來仔細想想,才意識到這句話正是太陽花最核心的精神。
李忠憲指出,真正的學生運動,不必被包裝成老師的理論指導,也不該被改寫成某位政治人物的戰略部署。太陽花之所以感動無數人,正是因為一群年輕人未必擁有完整理論、未必有周密計畫,甚至未必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卻因為覺得事情不對勁,願意站出來承擔後果。
他批評,對照今日黃國昌說太陽花是他帶領規劃衝進去,「實在真的有夠扯」。李忠憲也回憶,當年黃國昌曾說自己的立場是「那是學生的場子」,自己只是指導老師,不會過度參與決策;如今說法前後對照,更讓外界質疑其歷史敘事。
李忠憲進一步從德國求學經驗談起。他表示,在德國念博士時,指導教授從不過問私人生活,彼此平起平坐,教授只是學術上的引路人,不是人生的監護人;但回到台灣後,他發現很多人對教授的想像完全不同,教授不只是老師,還被視為資源分配者、人脈提供者,甚至被期待成為學生人生方向的決定者。
他認為,台灣社會因此慢慢習慣服從,也習慣尋找一個值得服從的人。當一場學生運動發生後,很多人第一個問題不是「學生怎麼做到的」,而是「背後到底是哪個老師在指揮」。這正是威權文化殘留在教育與政治中的影子。
李忠憲直言,學生不該只是棋子,也不是等待老師指揮的人。太陽花最重要的遺產,不是哪個政治人物,而是證明台灣年輕人有能力自己思考、自己判斷、自己行動。
他最後寫道,「自由的人,本來就不需要主人。」
【李忠憲臉書發文全文如下】
在德國教授是老師,在台灣教授總想當主人
當年黃國昌說,他的立場是,那是學生(黑島青)的場子,他只是指導老師,不會過度參與決策。
幾年前有一次我遇到陳為廷,他跟我有一段對話,有感而發,寫了下面這段文字:
菁英是一種選擇,318運動從開始之後,我就有一個疑問,為什麼林飛帆、陳為廷這些闖進去的年輕革命團體,需要黃國昌、徐永明這些所謂的老師?
後來我在今年318運動九週年的時候,遇到了陳為廷,我跟他感謝他們勇敢的行動,他說他當初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不對勁,就這樣闖進去立法院,原先我以為他只是客氣的說:理論還是要靠你們這些老師。
未來我仔細想想,好像他不是客氣的說,這是台灣的教育,如果發生在歐洲怎麼有可能上面還擠出一層什麼老師?老師只是多了幾個沒用的學位,真正的革命根本不需要這些複雜的理論,我們台灣不願意被中國併吞,就是這樣而已,還什麼「先立法後審查」?立法個屁!審查個屁!
對照今天黃國昌說太陽花是他帶領規劃衝進去的,實在真的有夠扯。
當年我回台灣工作,在台中以南劃一條線,就是很怕我以前在台灣的指導教授。
德國念博士的時候,我的指導教授從來不會過問我的私人生活,直接叫他的名字拉杜,平起平坐,更不可能介入我的人生選擇。他是學術上的引路人,而不是人生的監護人。
但回到台灣之後,我發現很多人對教授的想像完全不同。教授不只是老師,還是資源的分配者、人脈的提供者,甚至被期待成為學生人生方向的決定者。
於是我們慢慢習慣了服從,也習慣了尋找一個值得服從的人。
所以當一場學生運動發生之後,很多人第一個問題不是學生怎麼做到的,而是背後到底是哪個老師在指揮。
台灣年輕人的自由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能夠達成!
很不可思議,學生只能是棋子,不能是下棋的人,但太陽花之所以感動無數人,恰恰是因為一群年輕人覺得事情不對勁,於是站了出來。他們未必擁有完整理論,未必有周密計畫,甚至未必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但他們願意承擔後果。
那才是自由的開始。
如果連這樣的歷史,最後都要被改寫成某位老師的戰略部署,那麼我們離擺脫威權文化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
我一直相信,太陽花最重要的遺產不是哪個政治人物,而是證明了一件事:台灣的年輕人有能力自己思考、自己判斷、自己行動。
自由的人,本來就不需要主人。
(圖片來源:李忠憲臉書、三立新聞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