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場第一次會議的歷史意義,不在議員走進了大門,而在未來某一天,他們是否有能力對總統說不。
大馬士革的國會大廈今(13日)重新亮起燈光。
議員陸續走進議場、宣誓就職,主席台上懸掛的已不再是阿塞德家族統治時代的象徵。這是巴夏爾.阿塞德政權垮台19個月後,敘利亞新一屆人民議會首次召開會議。
然而,這扇等待多年才重新打開的國會大門,並沒有立刻通往民主。
敘利亞新國會共有210席,其中三分之二由各地區選舉團間接選出,剩下三分之一、共70席,直接由總統艾哈邁德.沙拉任命。換句話說,每3名議員中,就有1人的席位來自總統,而不是選民。(Reuters)
沙拉在開幕演說中表示,新國會應成為「責任、能力、真相與正義的平台」,並承擔國家重建、立法與制定永久憲法的工作。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但真正的考驗,不在演說裡,而在總統願意交出多少權力。
從槍桿子走進議場
沙拉曾經是反政府武裝領導人,過去與蓋達組織有密切淵源,2016年宣布切斷關係。阿塞德政權垮台後,他逐步把自己從戰場指揮官轉型為國家領導人,並向美國、歐洲及阿拉伯國家靠近。
對沙拉而言,新國會有兩個功能。
第一,是向敘利亞人民證明,新政府不會只靠軍隊與革命正當性統治;第二,是向西方國家證明,敘利亞已經開始建立制度,值得獲得外交承認、解除制裁與重建資金。
問題是,目前的制度仍以總統為核心。
依照敘利亞過渡憲政架構,國會可以提出及通過法律,也肩負草擬永久憲法的任務;但行政權、國家安全體系與人事任命權仍高度集中在沙拉手中。新國會能不能否決政府法案、調查行政部門,甚至公開挑戰總統,外界至今看不清楚。(Reuters)
女性席次增加,代表性仍有缺口
沙拉任命的70名議員中,有15名女性,使新國會女性議員總數增至21人,約占全部席次的一成。相較先前地區選舉團只選出6名女性,總統任命確實補上部分性別落差。
但少數族群代表性仍是一道未完成的拼圖。
庫德族、基督徒及阿拉維派都有議員進入國會,但官方沒有公布完整比例。以德魯茲族為主的蘇韋達省,仍有3席懸缺,另有1席尚未補實。蘇韋達部分地區至今仍未完全接受大馬士革中央政府控制,國會裡的空椅子,正好映照敘利亞版圖尚未真正統一。(Reuters)
更根本的問題是,這次並非一人一票的全國直接選舉。
敘利亞政府解釋,長年戰爭造成數百萬人口流離失所,戶籍、身分證明與選民名冊大量失效,目前難以舉行完整普選。因此先由地區選舉團產生議員,等條件成熟後再舉行全國選舉。
這項理由有現實基礎,卻也留下政治風險:如果「過渡」沒有期限,臨時制度就可能變成新的長期體制。
敘利亞真正缺的不是一間議場
敘利亞並不缺一棟國會大樓,也不缺一部寫著權利與責任的憲法。
阿塞德統治時期同樣有國會、選舉與法律,但所有制度都服從總統家族與安全機構。人民真正等待的,是一個議員能夠反對總統、不必因此消失的國會。
新國會第一任議長由阿布杜勒.哈利姆.阿瓦克當選,他取得99票。接下來,國會將開始處理立法、國家重建及永久憲法草擬工作。(Reuters)
它是否能成為權力的制衡者,還是只替新政府提供制度外衣,將從幾件事看出端倪:國會是否公開辯論敏感法案、是否監督安全部門、少數族群能否真正發聲,以及總統任命的70名議員會不會成為固定護航部隊。
阿塞德已經離開,但敘利亞要告別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套把國會變成布景的政治文化。
這場第一次會議的歷史意義,不在議員走進了大門,而在未來某一天,他們是否有能力對總統說不。
(圖片來源: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