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效率建立在所有風險都集中於同一座城市,一旦發生重大災害,代價可能遠比效率帶來的好處更高。
如果把日本比喻成一家企業,東京就像把所有重要部門都塞進同一棟大樓。
董事長在這裡。
財務部在這裡。
資訊中心在這裡。
最大的客戶在這裡。
所有主管也都在這裡。
平常運作非常有效率,但只要這棟大樓出了問題,整家公司都可能停擺。
這正是今天日本面對的困境。
很多人以為,日本一直都是東京最重要。
其實不是。
一直到19世紀中葉,日本真正的政治中心其實是京都。
1868年明治維新,日本政府把政治中心移到江戶,並將江戶改名為「東京」,意思就是「東方的京城」。
從那一天開始,日本正式進入「東京時代」。
東京成為首都後,日本政府開始推動現代化建設。
中央政府搬到東京。
國會設在東京。
最高法院設在東京。
日本銀行設在東京。
大型港口、鐵路、公路,也優先向東京發展。
政府希望透過高度集中,加快工業化與現代化速度。
事實證明,這個策略非常成功。
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經濟快速起飛。
大量企業把總公司搬到東京。
銀行、證券公司、保險公司,也跟著集中。
電視台、報社、出版社、廣告公司陸續進駐。
到了198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時期,東京已經成為全球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之一。
人才開始往東京流動。
企業往東京集中。
資金也往東京集中。
東京愈成功,就吸引更多資源。
形成所謂的「一極集中」。
「一極集中」,就是所有重要功能都集中在一個地方。
日本政府公布的資料顯示,東京都及周邊首都圈聚集了全日本約三分之一人口,更集中了大量上市企業總部、金融機構、政府機關、媒體與研究機構。
許多年輕人畢業後,也把東京當成唯一的工作目標。
於是形成另一個現象。
地方一直流失人口。
東京一直增加人口。
差距愈來愈大。
日本其實很早就發現這個問題。
早在1970年代,日本政府就開始推動「地方振興」。
1990年代,又提出遷都構想,希望把部分中央功能搬到其他城市。
2014年,安倍晉三政府提出「地方創生」。
希望透過產業、教育、就業,把人口重新帶回地方。
但是,效果始終有限。
因為真正的工作機會、企業總部和政府機關,仍然集中在東京。
人,自然還是往東京走。
真正讓日本開始重新思考的,不只是人口問題。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大災害。
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
2011年的東日本大地震。
近年不斷被預測可能發生的首都直下型地震,以及南海海槽巨大地震。
每一次,都讓日本政府重新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如果下一次受災的是東京,日本還能正常運作嗎?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人敢保證答案。
因此,日本今天推動《副首都法》,背後真正改變的,不只是行政制度。
而是治理思維。
過去150年,日本追求的是「集中」。
把政府集中。
把企業集中。
把資源集中。
因為集中,可以帶來效率。
現在,日本開始追求另一件事。
安全。
效率仍然重要。
但如果效率建立在所有風險都集中於同一座城市,一旦發生重大災害,代價可能遠比效率帶來的好處更高。
所以,《副首都法》真正代表的,不只是打造另一座重要城市。
而是日本承認,一個走了150年的發展模式,到了今天,已經需要重新調整。
從「一極集中」走向「分散韌性」,或許就是日本重新設計國土的起點。
下一篇《放.專題》,我們將把時間再往前拉,日本其實不是第一次改變首都。從飛鳥、奈良、京都到東京,日本1300年的遷都史,又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副首都法》?
(圖片來源: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