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焰飛芒】羅大佑：時代的眼淚化作時代的口水

我對羅大佑僅剩的美好回憶，也被他這場談話摧毀了。上個世紀，女友曾經在KTV歡唱羅大佑作詞作曲《戀曲一九八○》給我聽。羅大佑到了72歲，表現得這麼昏聵、沒品，我再也無法把作品和作者分開。

蔣萬安的「振聾發聵」，背書了哪些政治口水？

台北市長蔣萬安第一時間以「振聾發聵」讚譽羅大佑這場談話。羅大佑歧視未婚未育女性的言論，引來排山倒海的批判後，蔣萬安改口「尊重女性」，稱「認同的是對民進黨政府的政治批判」。

這麼說來，蔣萬安所背書羅大佑的骯髒政治口水，包括：

──卓榮泰「很不要臉」，是「賴清德的狗」。

──賴清德「躲在後面」、「混蛋」。

──賴清德「用屁眼在講話」。

──賴清德「跟毛澤東反右一樣，一定會殺到底」。

誰授權羅大佑當「外省人代言人」？

還有，羅大佑說「外省人被欺負得夠慘」、「藍營這些人，國民黨、外省人、本土藍，你們再不覺醒，會被踩成賤民」。他至少三次強調「外省人會變賤民」。

蔣萬安，你這位「外省人」之後，身為首都市長，被看好角逐2028總統大位，你覺得自己「被欺負得夠慘」、會淪為「賤民」嗎？

我是外省第二代、父母都在1949年從中國大陸來台，對羅大佑這個本省籍出身的「假外省人」自居「外省人代言人」，我感到我的民意被嚴重侵犯了。

不要拉貝多芬來墊背，《第九》唱的是四海皆兄弟

羅大佑以貝多芬耳聾後仍然創作《第九交響曲》並親自指揮首演為例，說「音樂就是要敢」。羅大佑！不要拉樂聖來墊背。貝多芬不挑撥階級矛盾、不煽動族群對立，《第九》終樂章大合唱歌詞宣揚的是「四海之內皆兄弟」。

羅大佑喜歡介入政治，他的整場發言顯示，他的訴求對象只剩下深藍與紅統，他的創作歌曲票房亦然。

在他的歷史觀中，他走紅歌壇的1980年代是最美好的年代，現今的政治環境、文化現象，都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他的歌曲不再受到40歲以下年輕人青睞，是他的憤怒主要來源之一。他拒絕優雅地老去。

從模仿巴布‧狄倫，到抗議歌曲的時代侷限

羅大佑出道的姿態是「抗議歌手」，他模仿的對象是美國創作歌手巴布‧狄倫。羅大佑曾經肖似巴布‧狄倫形象站上舞台：一頭亂髮，一身黑衣，戴著墨鏡，抱著木吉他為自己略帶嘶啞的控訴腔伴奏。巴布‧狄倫以電吉他啟發了硬派搖滾，羅大佑採用西方硬派搖滾的重擊鼓點與破音電吉他，打破了校園民歌的溫順美學。

巴布‧狄倫運用「去時事化」的語言，使民權與反戰名曲《Blowin’ in the Wind》成為永恆的寓言。巴布‧狄倫另一首名曲《Like a Rolling Stone》描述無家可歸者，放在當今美國仍能引起共鳴。羅大佑創作的歌詞儘管有文采、有詩的素質，他的抗議歌曲，極度急切地批判時事，淪為《聯合報》「黑白集」短評一般的明日黃花。

例如，《超級市民》以充滿嘲諷的語調唱出「台北市的防洪計畫到底算不算成功」，《阿輝飼了一隻狗》嘲諷時任總統李登輝重用辦公室主任蘇志誠，當今年輕人聽了，恐怕霧霎霎。經過時代的淘洗，他的歌能跨出嬰兒潮世代同溫層的，剩不了幾條。

戴著深藍眼鏡看台灣，從批判時政到妄論歷史

他對此沒有自覺，在與唐湘龍對談中，只顧著咒罵民進黨政府的文化政策。

在唐湘龍的訪談中，羅大佑談到二二八、林宅血案，妄下定論，僭越地當起歷史學家。他所有批判時政的歌曲，都是戴著深藍眼鏡看待台灣政治，注定了他成為低配拙劣模仿版巴布‧狄倫。

想以音樂改變歷史，終究只是時代的伴奏者

流行歌曲的批判性與叛逆性，只能提供社會大眾宣洩情緒的出口，改變不了什麼。學術殿堂的思想啟蒙，對歷史才能發揮影響。而真正改變歷史走向的，是社會運動、政治行動。

羅大佑晚年的憤怒與失落，源於他並不了解這個歷史事實。他一輩子抱持著「歌以載道」的沉重使命感，試圖用音樂去取代思想家與政治行動者的功能。當時代的巨輪無情輾過，他才發現自己終究只是一名時代的「伴奏者」。

他也曾經在台灣的政治運動參一腳，像是紅衫軍運動、反大罷免。他放不下流行天王的身段，終究只是跑龍套的角色。

昔日的眼淚，終究化作時代的口水

唐湘龍訪談的開場，羅大佑抱著木吉他演唱老歌《相思河畔》。這首歌遠比他創作的抗議歌曲更雋永。昔日的華語流行歌壇巨星，活脫脫成了時代的眼淚。聽完他在這場訪談中諸多荒腔走板的言論，昔日的眼淚，終究化作了時代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