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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乾啦!」金門王與李炳輝的〈流浪到淡水〉用豁達樂觀的精神感動無數台灣人
2020.12.29
17:45pm
/ 放言編輯部 資深編輯 廖明潔
少了走唱夥伴金門王的李炳輝,這幾年只能靠著零星的街頭走唱和尾牙場,勉強維持生計。「金門王與李炳輝」雖已成絕響,兩人彼此照應互助的畫面、樂觀豁達的精神,以及〈流浪到淡水〉帶來的感動,仍留存在許多台灣人心中

 

流行歌曲裡不是只有在談情說愛,還唱出了不少社會的人生百態,在這類型的作品中,1997年發行,由金門王與李炳輝演唱的《流浪到淡水》專輯,無疑是其中的代表作。兩人以四處走唱的那卡西盲人歌手身份,轉戰主流樂壇創下銷售佳績,他們生命中經歷過的悲歡離合,則讓他們演唱的歌曲有了更多動人的力量。

 



自小失明,兩人都有顛簸際遇

 

「金門王」本名王英坦,1953年出生在金門后盤村,他小時候正是台海兩岸情勢非常緊繃的時期,身為「戰地」的金門三不五時要面臨共軍的砲火攻擊,著名的「八二三炮戰」就發生在他5歲的時候,所以他成長的環境裡常常可以看到炮彈碎片或是遺落丟棄的彈藥,不少居民會冒著危險撿砲彈碎片賣給製作菜刀的工廠,小朋友們也會隨手撿拾去跟收破銅爛鐵的小販換枝仔冰或麥芽糖解解饞。王英坦唸國小六年級時,有天在放學路上和同學們撿到一顆砲彈,沒想到那是一顆未爆彈,在他們把玩時瞬間爆炸,王英坦的左手掌當場被炸斷大量出血,眼睛也嚴重受傷,被緊急以飛機轉送至台北醫治,命雖然救回來了,眼睛卻從此失明。家裡狀況不好的他後來又到了台北,靠著四處打零工維持生計,直到去新莊盲人重建院就讀,認識了後來的夥伴李炳輝。

 

1949年在桃園出生的李炳輝,爸爸在他出生時已經過世,媽媽帶著他改嫁,他4個月大時因為發燒大病一場而失明,11歲時,媽媽為了籌學費送他上盲啞學校而去幫人家洗衣服煮飯,可是沒多久就因為辛苦賺來的錢在路上被歹徒搶光,一時想不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媽媽過世後,繼父不願意出錢讓他繼續唸書,才12歲的他就離家出走四處流浪乞討,這期間自己摸索學會了吹口琴。後來大舅的兒子在路上認出他,大舅安排他去台中的惠明盲校就讀,在學校裡他開始練習彈鋼琴,畢業後去新莊盲人重建院學按摩,在校友會上結識了王英坦。當時王英坦在斷掉的左手腕上套了一環鐵圈,用凸出的鐵片當撥弦的手指,自己摸索學會了彈吉他,也有了「金門王」的綽號,都喜歡音樂的兩人一見如故,便決定搭檔,一人拉手風琴、一人彈吉他,開始以那卡西的方式穿梭在各個茶室走唱。

 

互相扶持照應的走唱人生

 

境遇類似的兩人互相扶持討生活,這一走唱就是20年的時間過去,足跡遍佈基隆四腳亭、台北艋舺、三重埔、台中草屯、彰化花壇、社頭、台南東門圓環,甚至花蓮、台東、屏東萬丹也去過。跑場時都是李炳輝前胸揹著手風琴走在前頭,金門王左肩揹著吉他、右手搭著李炳輝的肩膀跟在後方一起緩步前行,「盲人二重唱」的組合頗引起注意,加上兩人演出默契十足,唱歌聲韻又各具特色,使他們在最常出沒的淡水一帶累積出名聲。某天他們接受客人點唱台語歌曲〈媽媽請您要保重〉,兩人想起自身經歷,唱起來特別的真情流露,現場剛好有一位攝影師潘小俠,他聽了深受感動,深入了解兩人的背景之後,把他們的故事作了一篇專題報導,並推介給音樂製作人陳明章,這成了改變他們命運的轉捩點。

 

〈流浪到淡水〉一開始只是一首短短幾句的啤酒廣告歌。1995年,因應台灣進口啤酒市場開放,日本啤酒品牌特別邀請吳念真擔任廣告代言人,大導演侯孝賢來為廣告掌鏡,由陳明章創作廣告歌。陳明章很快就寫出「有緣,無緣,大家來作伙,燒酒喝一杯,乎乾啦!乎乾啦!」的歌詞和曲調,在經由潘小俠認識了金門王與李炳輝後,除了請他們錄唱廣告歌,他也有意把金門王塑造成台灣的史帝夫汪達,遂和潘小俠等幾位好友籌資幫兩人錄製專輯。這首廣告歌被運用在系列廣告裡,為啤酒品牌創造了熱門話題,成為當年廣告知名度和進口啤酒品牌知名度的第一名。有趣的是,金門王與李炳輝和吳念真除了因為這個廣告而有了聯結之外,其實早在2年前吳念真執導的電影處女作《多桑》中,有一場一群礦工到酒家尋歡的戲,當時被請來「演出」那卡西樂師的正是他們兩人。

 

一曲成名成為樂壇奇蹟

 

陳明章為兩人走唱的經歷際遇所感,只花了30分鐘,就把原來短短的廣告歌延伸發展成一首完整的〈流浪到淡水〉,歌詞的「扞著風琴,提著吉他,雙人牽作伙,為著生活流浪到淡水」完全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不過,在尋找唱片公司發行的過程中卻屢屢碰壁,大家都不看好這兩個盲人歌手會有市場,只有滾石旗下的魔岩唱片聽到帶子後就決定要幫他們錄製發行,還找來伍佰的China Blue樂團幫他們編曲。1997年,金門王與李炳輝的首張專輯《流浪到淡水》正式發行,沒想到一上市就大受歡迎,短短1個多月賣出30萬張,到當年底已有60萬張的銷量,當時幾乎大街小巷都可以聽到眾人大合唱「乎乾啦!乎乾啦!」的歌聲。歌曲能這麼受到歡迎,除了之前狂播的啤酒廣告已經為副歌旋律奠下耳熟能詳的基礎之外,兩人明明有著異於常人的辛苦人生遭遇,卻能把悲情在這首歌裡轉換成豁達樂天的態度,用樸實未經潤飾的真誠歌聲,帶著聽眾藉由一句句的「乎乾啦!乎乾啦!」,大聲唱出了心中的鬱悶苦楚。

 

兩位年近50歲才發片的盲人歌手,瞬間爆紅成為了台灣樂壇的奇蹟,他們還以這張專輯在第9屆金曲獎入圍了「最佳演唱組合」,陳明章也以此入圍「最佳作詞人」、「最佳唱片製作人」並且獲得了「最佳作曲人」獎。這首歌也幫「淡水」做了最好的宣傳,讓很多海外的華人知道有淡水這麼一個地方,甚至找機會去造訪,這讓台北縣政府(現已改為新北市)於2003年11月29日把這首代表淡水特色的歌曲刻成歌碑,豎立在淡水漁人碼頭的情人橋旁,成為該地的一個景點。

 

兩人後續又推出了《來去夏威夷》和《Formosa 2000》兩張專輯,不過之後因為唱片市場大環境的萎縮,兩人又回到走唱的生活。2002年5月4日晚,金門王在赴電台節目訪問的途中突然暈倒,送至醫院急救於翌日凌晨過世。少了夥伴的李炳輝,這幾年只能靠著零星的街頭走唱和商演、尾牙場次,勉強維持著生計。「金門王與李炳輝」雖已成了絕響,兩人彼此照應互助的畫面、樂觀豁達的精神,以及〈流浪到淡水〉帶來的感動,仍舊留存在許多台灣人的心中。

 

 

圖片來源:翻拍專輯封面、翻拍MV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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