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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產業最珍貴的資產，不是工廠，不是品牌，也不是董事長，而是決定下一代技術的能力。
成功大學電機系教授李忠憲在臉書發文，以德國機器人公司庫卡（KUKA）被中國美的集團收購10年的發展為例，回頭談台灣當年反對紫光入股聯發科與IC設計產業的爭議。他指出，高科技產業最珍貴的資產，不是工廠、品牌，也不是董事長，而是決定下一代技術的能力。
李忠憲在文中指出，談到KUKA被中國美的集團收購，常常會遇到一個問題：庫卡的經營團隊不是仍然是德國人嗎？如果總部還在奧格斯堡，主管也仍然多是德國人，問題到底在哪裡？
他認為，這個問題看似合理，卻剛好點出整件事最值得思考的地方，因為經營團隊和真正的控制權，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李忠憲表示，一家公司每天要運作，需要經營團隊。有人要負責產品、客戶、財務、人事、供應鏈，也要面對員工、工會、客戶與政府。這些工作非常重要，也需要在地經驗，所以併購之後，保留原來的德國經營團隊，本來就是合理安排。
不過，他指出，真正決定一家公司未來的，往往不是誰主持每天的會議，而是誰決定下一代產品要做什麼、研發中心要設在哪裡、投資預算要給誰、技術路線要往哪裡走。
李忠憲引述德國《經濟週報》回顧中國美的集團收購KUKA 10年的內容指出，今天關於機器人技術的關鍵決策，已經在美的位於中國佛山的總部做出。
他認為，這句話比「經營團隊是不是德國人」重要得多。因為它說明，KUKA的日常管理也許仍在德國，但決定未來方向的地方，已經不是德國奧格斯堡。
李忠憲寫道，這就是現代高科技產業最殘酷的地方。公司名字還在，總部還在，原來的主管還在，德國工程文化的包裝也還在，可是最重要的研發、資本配置與下一代技術，卻可能已經移到母公司手中。
他也提到，德國《經濟週報》甚至用「遮羞布」形容今天的奧格斯堡總部。這不是說德國經營團隊沒有能力，也不是說他們沒有努力工作；相反地，他們可能仍然非常專業，也仍然把現有業務維持得很好。
問題是，他們維持的是現在；但誰掌握未來？
李忠憲以美的人形機器人Miro U為例指出，文章提到，這款機器人的頭部、手部、軀幹與人工智慧等關鍵部分，幾乎都是中國團隊研發，德國KUKA工程師並沒有真正參與核心工作。
他表示，如果一家公司的下一代產品，不是在原來的技術母體中誕生，而是在收購者的體系中誕生，那麼這家公司雖然還活著，卻已經被重新安排了角色。
它不再是未來的主角，而是品牌、客戶關係與既有技術的提供者。這也是為什麼不能只看「經營團隊是不是德國人」。
李忠憲也分析，保留德國經營團隊有很多現實理由。第一，可以維持品牌信任，因為KUKA是德國工業機器人的代表品牌，客戶買的不只是機器，也買德國工程的聲譽。第二，可以穩定員工與客戶，讓德國工程師、工會、供應商和長期客戶看到熟悉的人還在。第三，可以降低政治反彈，避免收購後立刻把權力結構全面中國化，引發更大疑慮。
他指出，保留德國經營團隊，不一定代表德國保住了KUKA；也可能代表美的知道如何讓這場收購看起來比較溫和、比較可接受。
李忠憲用比喻說，這就像一家公司被買下之後，招牌沒有換，櫃檯沒有換，店長也沒有換，可是貨要賣什麼、錢要投到哪裡、未來要開哪種店，已經由新的老闆決定。
那麼，這家店真正的未來，還在原來的人手上嗎？
他認為，KUKA的故事真正值得台灣思考的地方就在這裡。當年台灣反對紫光，不只是反對中國資本進來，也不是單純反中情緒，而是擔心關鍵技術產業一旦被收購，最先失去的未必是公司名字，也未必是廠房和員工，而是未來的決策權。
李忠憲提醒，等到有一天，公司還在台灣，經營團隊也還是台灣人，新聞稿也仍然寫著「自主經營」，可是下一代技術在哪裡研發、資本在哪裡配置、產品路線由誰決定，已經不是台灣說了算，那時候才發現問題，可能就太晚了。
他指出，德國KUKA給台灣上的課，不是「外資一定不好」，而是高科技產業不能只看形式上的所有權安排。真正要看的是：誰決定研發？誰決定投資？誰決定下一代產品？誰決定技術路線？尤其是誰決定未來？
如果這些答案都不在原來的地方，那麼經營團隊是不是原來的人，已經不是最關鍵的問題。
李忠憲最後把問題拉回聯發科與蔡明介。他寫道，自己一直記得，當年反紫光時，蔡明介曾公開表達過不同的看法。今天再回頭看KUKA，或許最值得重新思考的，不是哪一方當年喊得比較大聲，而是哪一方對高科技產業控制權的理解，更接近後來世界發展的方向。
他直言，如果當初紫光入股聯發科技，收購台灣的IC設計，蔡明介可能現在還是董事長，但局勢已經完全不一樣。
李忠憲表示，歷史最大的諷刺，往往不是證明誰錯了，而是10年後，連德國自己都開始用KUKA當成一堂代價昂貴的教材。
他強調，高科技產業最珍貴的資產，不是工廠，不是品牌，也不是董事長，而是決定下一代技術的能力。
（圖片來源：AI生成）
2026.0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