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賴清德談到,希望立法院、行政院能移往台中,讓台灣發展更均衡、國家韌性更強。這番話是在台中的活動場合提出,很容易立刻被放進選舉脈絡裡解讀;行政院長卓榮泰也已說明,目前政府並沒有中央機關遷移的具體規劃。(中央社 CNA)
但是,我認為如果討論就此打住,非常可惜。
因為賴清德其實拋出了一個有高度的話題。
它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不只是「行政院要不要搬去台中」,也不只是「台中還是高雄」,而是一個更大的問題:
台灣下一個世代的國家治理空間,究竟應該怎麼設計?
日本正好提供了一個很值得研究的他山之石。
日本國會今年7月通過一項有關「確保國家社會機能持續性及副首都整備」的新法律,7月31日正式公布為第78號法律。外界習慣簡稱它為「副首都法」,但它真正要處理的,絕不只是大阪要不要成為東京之外的另一個政治中心,而是當東京因重大災害等原因無法正常發揮首都功能時,日本國家機器如何繼續運轉。(衆議院)
這個思考對台灣尤其重要。
國家韌性:副首都首先不是搬家,而是備援
我們長期談「國家韌性」,可是國家韌性不能只有軍事、能源、糧食和通訊。
政府本身能不能持續運作,也是一種國家韌性。
台灣的總統府、行政院、立法院,以及大量中央政府核心功能,高度集中在台北。
平常這樣有效率;但從風險管理來看,所有重要功能集中在同一個區域,本身就是風險。
如果有一天,台北因為強震、極端氣候、大規模基礎設施中斷,甚至軍事衝突,在24小時、48小時、72小時內無法正常運作,會發生什麼事?
行政指揮系統在哪裡接手?
國會在哪裡開會?
國庫支付、金融清算、電力調度、戶政、醫療、災防、國家資訊系統,能不能繼續運轉?
總統與行政團隊如果必須離開台北,哪一個城市有能力立即承接?
這些問題,平常沒有感覺;真正出事時才開始找答案,就太遲了。
所以「副首都」真正的意義,首先不是搬家,而是備援。
第二個意義,則是台灣談了幾十年的均衡發展。
均衡發展:真正改變國土結構的是國家功能分散
什麼叫均衡台灣?
如果政治權力、中央機關、金融資源、企業總部、研究機構、媒體、人才以及大量高階工作機會,始終高度集中在北部,那麼多蓋幾條高速公路、多給地方一些建設經費,都還只是有限度的均衡。
真正改變國土結構的方法,是讓一部分國家級功能與決策能力真正離開台北。
這時候,「台中還是高雄」才是一個值得嚴肅研究的問題。
台中當然有很強的條件。
它位於台灣中部,南北交通時間相對平均,有高鐵、台鐵、國道、機場,也有足夠的都會人口與都市規模。從中央行政與國會備援的角度來看,台中有它很自然的優勢。
但高雄同樣不能被排除。
高雄有國際港口、國際機場、高鐵,以及完整的產業、能源、海洋與城市治理體系。從真正打破北部一極集中、建立南部國家戰略核心的角度,高雄甚至具有另一種台中無法取代的價值。
當然,兩個城市也各有風險。
中部有地震問題;高雄則同時集中港口、能源、工業及重要戰略設施。
台中或高雄之前,先建立國家標準與多節點治理
所以我反而認為,現在最不需要做的,就是急著站隊。
副首都不是城市選美。
它應該先有國家的標準,再來決定城市。
地震風險、洪災風險、軍事安全、能源供應、交通備援、通訊能力、醫療量能、行政容量、資料中心,以及與台北「同時失能」的可能性,都應該被一項一項拿出來評估。
甚至還可以再多想一步:
副首都為什麼一定只能有一個?
台北維持國家首都;台中建立行政、國會及資訊備援核心;高雄強化海洋、能源、交通、產業與南方戰略功能。
這未必是最後答案,但「多節點治理」至少值得台灣研究。
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不是政治學,而是最基本的風險管理。
我甚至認為,在真正談搬行政院、搬立法院以前,台灣可以先做一件事情:
舉行一次「台北中央治理功能中斷72小時」的國家級演習。
不要演假的。
假定中央政府在台北的主要辦公場所不能使用,核心通訊部分中斷,部分資料系統受影響,然後看看行政院在哪裡重建指揮體系、國會在哪裡運作、國庫如何支付、政府如何向2300萬人發布命令。
演一次,很多答案就會出來。
所以,賴清德這一次提出行政院、立法院移往台中的想法,可以支持,也可以反對;最後選台中、高雄,或者根本採取另一套制度,都可以討論。
不必因為是賴清德提出,就先贊成;也不必因為是賴清德提出,就先反對。
更不應該把它縮小成台中市長選舉的一道題目。
因為它真正碰觸到的,是國家韌性、國土安全、區域均衡,以及台灣未來30年的治理架構。
日本已經開始用法律思考「東京不能運作時,日本怎麼辦」。
台灣也應該開始問自己:
台北如果有一天不能運作,台灣怎麼辦?
能夠在最好的時候,先替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才是國家設計。
這才是我認為「副首都」這個話題真正有高度的地方。
(圖片來源: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