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安局長花了一千多萬元,才和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見上一面?
國安局在2025年4月至9月間,委託美國顧問公司ASG Corp.提供政府關係及貿易議題諮詢,支付32.5萬美元,約新台幣1030萬元,成果之一,是安排國安局長蔡明彥與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哈塞特會面。
相關資料之所以曝光,不是國安局主動公開,而是美國依照《外國代理人登記法》,相關資料必須依法申報、對外揭露。
資深媒體人鄒宜鈴在《放言》發表評論《國安局的線在哪 ?CIA四分鐘找到馬杜羅 我們花一千萬請人牽線》直指真正值得追問的,不只是這1030萬元究竟花得值不值得,而是一個更根本的情報問題:國安局自己的線,究竟在哪裡?
鄒宜鈴指出,國安局是台灣最高情報機關,和美國CIA中情局一樣,最核心的工作之一,就是「在公開管道之外,替國家取得關鍵情報」。
因此,當一個情報機關必須花一千萬元,請顧問公司替它牽線,問題就不能只停留在採購是否合法。
國安局表示,民主國家進行合法諮詢與遊說,已是國際慣例;相關委託也都依照當地法律,辦理必要的登記與申報。
鄒宜鈴則指出:
「依法,當然重要。」
但她緊接著寫道:
「『依法申報』,只能證明這項委託符合美國的揭露規定,不能取代國安局對台灣社會應有的說明,更不能回答一個情報機關最核心的問題:「你自己的線,在哪裡?」
CIA四分鐘找到馬杜羅 關鍵不是武力而是「有線」
鄒宜鈴把時間拉回今年1月。
美國出動特種部隊,在委內瑞拉生擒總統馬杜羅。
她特別強調,先不討論美國跨境軍事行動的正當性,也不替強權的作為背書;如果單純觀察情報能力,這場行動真正值得注意的,並不是美軍出動多少飛機、多少特種部隊。
「而是CIA有線。」
根據她引述的路透社報導,CIA早在行動前數月,就派員進入委內瑞拉,並在馬杜羅身邊建立情報來源。
「這條線掌握的,不只是馬杜羅大概在哪裡,而是他的移動、住所、安全配置和即時位置。」
美軍甚至依照情報,搭建馬杜羅住所的模型反覆演練。等到行動真正開始,CIA提供的是足以讓美軍精確落地、迅速找到目標的情報。
CIA局長後來形容,生擒馬杜羅的行動窗口只有短短幾分鐘,因此情報必須極度清楚,才能讓美軍在落地後,不到四分鐘就找到目標。
鄒宜鈴寫道:
「人家的中情局,真的有線。」
「而且不是交換名片、安排餐會、認識幾名退休官員的那種線。是在一個敵對、封閉、戒備森嚴的政權核心裡,仍然有人能夠持續提供真實而即時的消息。」
「這才是情報機關存在的原因。」
找顧問不是問題 問題是顧問補了什麼?
鄒宜鈴並沒有主張情報機關不能聘請顧問。
她指出,情報機關不是神,也不可能無所不知,CIA同樣會聘請顧問、購買資料、使用民間承包商。
華府政治生態不斷變動,新政府上任後,誰得勢、誰失勢、誰能直接進入總統辦公室,誰雖然職位很高,說話卻不算數,本來就需要重新辨認。
「所以找顧問,不代表國安局沒有能力。」
但她提出最關鍵的一問:
「問題在於,顧問補的是哪一種能力?」
如果補的是產業知識、法律規範、關稅制度或政治生態,完全合理。
「但如果一家公關顧問公司補上的,是一個國家情報機關通往關鍵決策者的管道,那麼這就不只是採購問題,而是情報能力的問題。」
她進一步指出:
「因為外交部負責正式交涉、經貿團隊負責談判、顧問公司負責政府關係與遊說。情報機關存在的意義,是進入公開管道到不了的地方,聽見正式會議裡即使沒有人說出來,卻真實存在的話。」
鄒宜鈴用一句話切開外交、公關與情報的差別:
「外交是在門前交涉,公關是在找人開門,情報則應該知道,門裡正在發生什麼。」
若只是經貿遊說 為什麼由國安局簽約?
鄒宜鈴認為,這也是整件事最尷尬之處。
「如果這只是一般的政府關係與經貿遊說,為什麼不是外交部、駐美代表處或行政院經貿談判團隊辦理,而是由國安局簽約?」
如果國安局必須介入,是因為關稅、半導體與供應鏈已經涉及國家安全,那麼問題又回到情報能力本身。
「如果國安局必須介入,是因為關稅、半導體與供應鏈已經涉及國家安全,那麼更要追問:國安局原有的情報及合作管道,為什麼無法直接抵達美國經貿決策核心?」
「兩個問題,至少要回答一個。」
國安局表示,除了傳統情蒐管道,也會透過政府交流、產業及專業諮詢團隊等多元途徑,掌握主要國家的安全與經貿政策動向。
鄒宜鈴認為:
「這個說法並沒有錯。」
但她緊接著提醒:
「錯的是如果我們聽到『多元途徑』,便停止追問每一條途徑究竟發揮了什麼作用。」
一千萬元未必貴 台灣真正輸不起的是「不知道」
她同樣沒有把整件事簡化成「花一千萬元太貴」。
「32.5萬美元,若能在關鍵談判期間,讓台灣的國安首長見到掌握川普經濟政策的核心人物,未必昂貴。」
「一項關稅決策、一個半導體政策轉彎,影響的可能是台灣數千億元的產值。只用一千萬元衡量貴不貴,反而把問題看小了。」
真正重要的是:
「台灣輸不起的,不是這一千萬元。」
而是:「在美國政策即將改變時,我們不知道;知道了,卻無法確認;確認了,仍然找不到真正做決定的人。」
然而,見到一名關鍵人物,仍不能等同建立一條情報線。
鄒宜鈴指出:「會面是一個事件,情報能力卻是長期累積的系統,今天花錢打開一扇門,明天白宮換人、派系改組、政策轉向,是不是又得重新在找一家公司、再付一次錢,才能知道下一扇門在哪裡?」
「如果答案是,那麼我們買到的是一次接觸,不是國家能力。」
最重的一問:台灣到底有沒有自己的眼睛、耳朵和線?
鄒宜鈴認為,情報機關最重要的資產,從來不是辦公大樓、機密預算,也不是一疊又一疊的情勢報告。
「而是別人進不去的地方,它有人。別人聽不到真話的時候,它有線。」
當公開資訊已經拼出全貌,才提出分析,那只是情勢整理,還不是情報機關最不可取代的能力。
真正的情報,是:在危險尚未成形以前,便看見訊號、辨認意圖,讓國家預先準備,才是情報。
因為線不是危機發生後才開始找,而是在還不知道何時會用到時,便得一點一點建立、判斷、保護和長期經營。
「等事情發生才找人,得到的往往只是諮詢。等危機逼近才問路,買到的可能只是一張昂貴而且遲到的地圖。」
因此,在「依法申報」與「國際慣例」之外,鄒宜鈴認為國安局真正必須回答的,是下面這幾個問題:
「除了付費聘請的公司,台灣在美國真正的決策核心裡,有沒有自己的眼睛、耳朵和線?」
「如果有,這家公司究竟補足了什麼?」
「如果沒有,這麼多年來,我們究竟把線布到哪裡去了?」
而她認為,更令人不安的還在後面。
「美國畢竟是台灣最重要的安全夥伴,如果連抵達友好國家的決策核心,都需要外部顧問公司牽線,那麼面對真正敵對、封閉,而且時刻準備對台灣動手的政權,我們自己的線又有多深 ?」
鄒宜鈴直言:「這個問題很重,也很痛。
但我們養一個情報機關,本來就不是為了回答容易的問題。」
文章最後,她用一句話收束整篇評論:「依法申報,是行政機關的及格線;提前知道,才是情報機關存在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