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募資展開,社群網站的河道開始充滿關於《風景心境》的討論,至少可以感受到這波出版,已經從專家領域,進入到關心文化藝術的公眾視野...
《風景心境》是台灣美術史研究上的一套奇書,最早由雄獅美術出版,由長期投入台灣美術史研究的顏娟英老師主導,搜羅了近現代畫家的書稿、信件,實踐「讓藝術家自己說」的理念,讓讀者有機會能夠在閱讀中,與藝術家的思想對話。
黃土水經典文章出自此書
這其中最有名氣的,莫過於黃土水的「出生在台灣」一篇,他以「世間上的人往往批評藝術家為怪人」開場,歷經「生在這個國家便愛這個國家,生於此土地便愛此土地」、「能永劫不死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藝術上的不朽」、「藝術家實在是不老不死的」等金句連發,最後以「期待藝術上的福爾摩沙時代來臨」收尾。他的巨作「甘露水」再度出土後,這幾句話都成為台灣美術史領域裡最常被引用的話語,這篇黃土水的文章,就是典出《風景心境》。
我跟這篇文章也算有緣,記得要去尋找「甘露水」的出發前一刻,我一眼瞥見同事特地印給我的文字,夾在資料夾就放在我桌上。我毫不猶豫地將他放進隨身公事包,心想著黃土水前輩會保庇我,讓「甘露水」歷經百年磨難後,重現在世人面前吧?事後和好友提起此事,好友笑著說,這麼浪漫,不太像你。但倘要追尋一件偉大的志業,懷抱一顆浪漫的心,不也是重要的嗎?
不過我開始碰觸台灣美術史時,《風景心境》已經絕版,甚至原先出版的雄獅美術,也因為負責人李賢文年事已高,公司經營另有考量,而決定收掉出版部門。門市裡還有幾套書,一下就被相關領域者搶購一空,還好我家裡本有一套,雖然覺得不再出版可惜,倒也沒有太多遺憾。
《風景心境》重新出版
幸運的是,前陣子衛城出版社的編輯聯絡我,提到已經取得《風景心境》最新的出版權利,希望我也撰文推薦,一聽覺得太棒,當然要全力支持。因為前陣子也寫了關於美術的書,知道圖片授權對作者和出版社來說,都是一場折磨。出版已歷多年,當年的授權都要重新談,顏娟英老師和出版社也更有野心,覺得這次既然要談,就乾脆做成彩色印刷,讓讀者可以更明確地看見這些難得之作。
我有幸取得樣書,翻翻看看,卻也覺得有些文章還真能看出藝術家的個性。比如身為留日一哥的黃土水就是大哥風範,無論是譏評、說教,都展現大哥風采;像是留法的楊三郎就不免浪漫,他在日記中記錄了自己初到巴黎,在晚餐後的酒館中和前輩們聊起藝壇種種,有新知、有八卦,「彷彿在廣闊的世界中,任意遨翔似的」。
還有畫《巴黎屋頂》的陳清汾,談起銀灰色的巴黎、談起早晨的巴黎之美,讀來都讓人彷彿跟他們一起親臨現場。也有像是蔡雲巖,急匆匆想要把「美術鑑賞」這件事分享給讀者,卻又寫得不免專精嚴肅,像是對自己的期許,也像是對讀者宣稱藝術家與藝術鑑賞家應該如是。
以書稿窺見藝術家的嚴肅
藝術之所以存在,經常是因為觀眾與作品之間的對話。於今看見蔡雲巖的作品是嚴肅而細膩,《男孩節》是他的作品中最有名的一幅,畫面中的小男孩拿著象徵軍國的飛機,只是軍國已敗,來台的新政權亦非善類,畫家趕忙將機翼上的國徽從日章旗改為中華民國國徽。這一切都存在於觀眾對作品的想像和詮釋,但我們都沒有讀過蔡雲巖的文字,無從知曉他是怎麼樣的人?會如何思考問題?《風景心境》提供了他的書稿,讓人讀來便感受到藝術家嚴肅而認真的一面。
從2017年「重建臺灣藝術史」政策推動以來,藝術史的領域已經有了不少成果,國內外的美術館也開始以台灣美術史為主題,推出過大大小小不少展出,比如2020年在北師美術館的「不朽的青春」、2021年的「光」,還有國美館等各場館推出的一系列典藏展,都吸引了大批人潮,也為美術館開發了新的觀眾群。但美術史的閱讀領域,多數的著作還是以專家研究為主,關於美術史的大眾閱讀,還是比較少見。不過衛城出版社重出《風景心境》,倒是帶來了不一樣的思考,明明是一樣的內容,怎麼把過去僅限於專家研究用的材料,帶進大眾閱讀的視野當中,似乎是這波出版的野心。
隨著募資展開,社群網站的河道開始充滿關於《風景心境》的討論,至少可以感受到這波出版,已經從專家領域,進入到關心文化藝術的公眾視野。這其實也是當年想要推動「重建臺灣藝術史」的初衷,共同體的形成,不僅仰賴於當前的同島一命,更有賴於對於過去的回望與思索,共識不見得可得,但是只要能夠一起回望,理解不同想像者的思考理路,也許就是一種公共討論的形式。企盼《風景心境》能夠再一次引領所有有智識的大眾,回望自己來時的心境,還能一起眺望前方的風景。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衛城出版粉專;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林巧雯)










